第42章 奇怪的陌生人(2/2)
“没报警吗?或者跟街道办说说?”
“怎么没说?”父亲这时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疲惫和无奈,“没证据,抓不到现行,谁也没辙。”
他顿了顿,似乎不想让刚回家的女儿太过担心,又努力挤出一点轻松的表情,摆摆手:“兴许就是谁家半大小子放寒假了,精力过剩瞎胡闹呢。没事儿,别担心,爸身体好着呢!这两天晚上我再警醒点,多起来看两眼,不信抓不住他!”
虞小满看着父亲强撑的笑容和母亲眉宇间藏不住的忧虑,再想到白天那个刻意观察她家围墙的陌生男人,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她。
那绝不是什么小孩子的恶作剧。那种审视和丈量的姿态,带着一种冰冷的、目的性极强的算计。
她低下头,默默扒了一口饭,味同嚼蜡。
温暖的家的氛围依旧,但那看不见的阴影,似乎正从墙外无声地蔓延进来。
第二天一早,天色灰蒙蒙的,冬日的清晨带着透骨的寒意。虞父吃了早饭,推着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出了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渐渐远去。
母亲转过身,对正在收拾碗筷的虞小满和还在啃馒头的虞小刚说:“今儿个妈跟街道办告假了。开了春南方暖和得快,得趁这几天不忙,赶紧给我们小满扯几尺布,做两身新衣裳带到学校去。”
她说着,走进里屋,小心翼翼地从五斗橱最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层层手绢,里面是家里积攒的一些票证和零零散散的钱。她仔细数了数几张珍贵的布票和肉票,又掂量了一下那叠毛票,脸上露出盘算的神情。
“走,小刚,别磨蹭了!小满,穿上你那件最厚实的棉袄,咱们去百货大楼转转!”母亲的声音因着逛街的开心不由得提高了些。
虞小刚一听要去百货大楼,立刻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兴奋地跳起来:“噢!去百货大楼喽!”
虞小满也扬起笑脸:“好呀妈,我也正想去看看呢。”
母子三人锁好门,走出了巷子。县城的主街道上比往日更热闹了些,虽然离春节还有一段时间,但过年的气氛已经有了,单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忙碌而期盼的气息。
路边偶尔有农民挑着担子卖自家种的冬笋和腌菜,供销社门口人们排着队购买凭票供应的商品。穿着藏蓝色或军绿色棉袄的人们行色匆匆,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县百货大楼是一栋三层的苏式建筑,灰扑扑的外墙,但门口“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字标语却十分醒目。玻璃橱窗里陈列着最新式的搪瓷盆、暖水瓶和印着牡丹花的丝绸被面。
一走进大楼,一股混杂着雪花膏、布料和糖果点心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人声鼎沸,各个柜台前都挤满了人。
母亲首先带着他们直奔卖布料的柜台。长长的柜台上方拉着铁丝,开票和找零的钱夹子在铁丝上嗖嗖地滑来滑去。柜台里,一卷卷布料色彩斑斓,多是的确良、涤卡、灯芯绒这类料子,琳琅满目。
“同志,把那卷藏青色的的确良和那块格子的呢料拿给我看看。”母亲指着布料,熟练地对售货员说。她仔细地摩挲着布料的厚度和手感,在心里计算着尺寸和价钱,低声和虞小满商量着是做外套还是裤子更划算。
虞小刚对布料没兴趣,眼睛早就瞟向了旁边的文具柜台,盯着那些铁皮铅笔盒和印着变形金刚的塑料尺子。
接着,母亲又去了副食品柜台。肉摊前队伍排得老长,母亲让虞小满排着队,自己则拿着肉票和钱,紧张地盯着柜台里那半扇猪肉,盘算着怎样才能买到肥瘦相宜的好部位,既能炼油又能解馋。最终,她买到了一条五花肉和一小块板油,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姐!姐!快看!是上海大白兔奶糖!”虞小刚像发现了宝藏,猛地拽住虞小满的衣袖,另一只手指着副食品柜台玻璃罐里那诱人的米白色糖纸,眼睛亮得惊人,几乎要把柜台盯穿。那奶糖在金丝绒衬布上显得格外矜贵,是这灰扑扑的百货大楼里最甜蜜的亮色。
虞小满看着弟弟渴望的侧脸,想到他平日里的懂事,心头一软,没多犹豫便对售货员说:“同志,麻烦称一斤。”
“好嘞!”售货员手脚麻利地打开玻璃罐,用牛皮纸袋装好,上了小秤,精准地一斤,然后用纸绳三缠两绕,打了个漂亮的结递出来。虞小刚迫不及待地接过来,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小脸上洋溢着无法抑制的狂喜。
恰在这时,刚从卫生间回来的虞母走了过来,一眼就瞧见了儿子怀里那显眼的牛皮纸包,以及上面“大白兔”的红色字样。她愣了一下,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清晰的心疼——这得花掉闺女做家教多少天的辛苦钱?但她看到虞小满温和的笑容和儿子那从未有过的开心模样,到嘴边的嗔怪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了女儿一眼。
随即,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把拉过虞小满,径直走向旁边的糕点柜台:“走,满妈给你买斤鸡蛋糕!”
‘’妈,不用,我‘’虞小满想拒绝,结果小手被虞小刚拉了拉,她低头看向听到母亲话后眼睛亮晶晶的虞小满只得作罢。
虞小刚今天是开心坏了,大眼睛眨巴着,看看奶糖,又看看鸡蛋糕,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小小的脑袋几乎处理不过来了。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母亲一手提着沉甸甸的网兜,里面是布料、猪肉、肥皂和头油,勒得手指发红,脸上却露着踏实的笑容:“这几天,就给你量尺寸裁布。开了春就能穿新衣裳去学校了。今天,咱们包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妈把这块五花肉炖得红亮亮、颤巍巍的,给你们解馋!”
虞小刚一手紧紧攥着奶糖,另一手小心拎着鸡蛋糕,时不时凑到鼻子下深深吸一口香气,蹦蹦跳跳,舔着刚刚剥开的第一颗大白兔奶糖,甜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虞小满几次想接过母亲手里的东西替她分担,都被母亲摆手拒绝了。
她挽着母亲的胳膊,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疼,想她虞菲菲上一世,母亲从未带她采购过年货,也从未体会过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每次自己都是为了弟弟、一切以弟弟为主。没想到重生在80年代,这个印象里最应该是重男轻女的时代,自己居然得到了父母没有偏心的爱,她此刻心里满满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