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再生事端（1/2）

重阳过后，天气一日凉似一日。芸澜苑早早就换上了厚实的窗纱，地龙也试烧了三日，炭灰都是暖的，就为了卫璋夜里蹬被子也不受寒。

小家伙如今越发活泼好动，扶着桌椅能满屋子转悠，小短腿蹭得棉袜都褪到脚踝，嘴里“爹、娘”叫得越发清晰，瞧见卫瑄来请安，偶尔还会冒出含糊的“叔”字，伸手要抱，逗得卫瑄眉开眼笑。

这日清晨，绵绵正看着账册核冬衣采买的数目，青黛指尖点着“软棉布三十匹”那行字，轻声道：“少夫人，三夫人让人捎话，说铺子里新到了批貉子绒，给小少爷做小斗篷正好。”

话音刚落，秋月就掀帘进来，脸上带着笑：“少夫人，琢少爷来了，手里还捧着个木匣子，说是给小少爷的礼物。”

“快请进来。”绵绵把账册推到一旁，刚起身就见卫琢迈了进来。

他穿一身簇新的靛蓝棉袍，领口绣着极小的墨竹，身量虽清瘦，却站得笔直。手里的木匣用红绳系着，他捧着的模样格外郑重，指节上还沾着点细碎的木屑。

“给大嫂请安。”卫琢规规矩矩行礼，耳尖有点红，“我……我给小侄儿做了点小玩意儿。”

“琢弟不必多礼，快坐，秋香刚温了杏仁酪，你尝尝。”绵绵让秋香上茶点，她看着那木匣，“这是你亲手做的？”

“用过了，谢谢大嫂。”卫琢将木匣放在桌上，小心翼翼解开红绳。匣盖一开，连青黛都“呀”了一声。

里面摆着套迷你的木制园景：青瓦小房子、带栏杆的小桥、能转的小磨盘，还有两个穿棉袍的小木人，雕工不算顶尖，却处处透着巧思，所有边角都磨得圆润光滑，绝无半分毛刺。

“重阳登高时，见小侄儿总抓我本子上的画图，我就想着做这个。”卫琢拿起小磨盘，轻轻一转，“这磨盘是用枣木做的，能转三百多圈呢。我照着我们府后园的样子雕的，虽不像，但大概模样都在。等小侄儿大些，我再教他数房子有几间、桥有几个孔。”

正说着，宋嬷嬷抱着卫璋进来了。小家伙一眼就盯上了木匣里的小木人，伸着小手要抓，卫琢连忙递过去，还不忘叮嘱：“轻点儿，别摔着。”

卫璋抱着小木人啃了两口，见磨盘转起来，咯咯直笑，口水都流到了木匣上。

“难为你这样费心，忙活了不少时日吧？”绵绵掏出帕子，给卫璋擦了擦嘴，目光落在卫琢的指节上，“这木屑还新鲜着呢。”

“就做了三夜。”卫琢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夜里在族学的灯下做的，怕扎着小侄儿的手，每块木头都用砂纸磨了五遍。”

他从怀里掏出张折得整齐的纸，“这是分解图，给伺候的人看着，别让小侄儿把小块塞嘴里就成。”

绵绵接过图纸，这孩子心思奇巧又周到，心里暖得发烫：“难为你这般费心，璋儿定会喜欢。我替璋儿谢谢琢叔叔了。”

她让青黛把东西仔细收好，又道，“听你瑄哥说，你们近日在研究西山的地形图？”

提到这个，卫琢兴致更高了：“是，大哥。瑄哥对排兵布阵感兴趣，我便把《九州舆图志》里西山那片，按书上说的‘计里画方’之法，重新放大画了一张，标了等高……就是山势高低，还有水源、主要植被。”

“瑄哥看了，说对他理解‘地利’大有帮助。我们还一起算了算，从西山别院到最近卫所的几种走法，哪个最省时。”他说得认真，眼里闪着光。

“真好。”绵绵赞道，“你们兄弟能互相启发，比一个人闷头学强。你既有这画图、算数的天赋，便好好钻研。我与你大哥说了，回头寻些好的算经和营造法式的书给你。”

卫琢高兴得脸都红了，连连道谢，又逗了卫璋一会儿，才抱着绵绵给的笔墨，脚步轻快地回了族学。

午后的阳光透过绒窗，洒在暖阁的软垫上。卫芷兰掀帘进来时，手里攥着帕子，指尖都泛白。她婚期定在来年二月，如今正在家备嫁，学习管家理事，李氏让她多点来向绵绵请教。

“大嫂。”卫芷兰声音轻柔，带着点少女的羞怯，“母亲让我来给你看看，给方家各房预备的节礼单子可还妥当。”

她递上一份单子，接着把一个描金漆盒放在桌上，“这是我给璋哥儿绣的虎头鞋，还有给你的手帕，手艺粗陋，嫂嫂别嫌弃。”漆盒里，虎头鞋绣得活灵活现，虎眼用的是黑绒线，帕子上则绣着兰草，针脚细密。

“这手艺越发好了。”绵绵拿起虎头鞋，比在卫璋的小脚上，“正好天冷了穿，暖和又吉祥。”

她拿起卫芷兰带来的节礼单，细细看着，“方家家底薄，礼不必过重，但须实用贴心。这徽墨、湖笔、新出的诗集很好，给方家姑母的燕窝和护膝也实用。再添两盆应时的水仙，便齐全了。”

卫芷兰连忙记下，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大嫂，我……我心里慌。虽说方家人口简单，但我嫁进去就做当家主母，我怕自己不能胜任。另外方公子是翰林，我怕跟他没话聊……”说着，眼圈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