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庄子小住(1/2)
正月初六,年节的喧嚣稍稍平复。卫珩选了这个晴朗无风的日子,带着绵绵和卫璋,轻车简从去了京郊的温泉庄子小住。同去的还有宋嬷嬷、夏荷并几个妥帖的丫鬟仆妇,墨玄拨了几个护卫暗中随行。
庄子离城约三十里,背靠着青黛色的小山,山脚下的活水引进院里,温泉水汽顺着竹管飘出来,在青砖地上凝成细碎的水珠。
虽是隆冬,院角的竹架上还挂着霜花,可踏进主院就暖融融的,地龙烧得正好,空气里混着松针香和温泉的淡腥,比府中闷着的炭气清爽多了。
卫璋头一次出远门,在马车上便兴奋不已,扒着车窗喊“树”“云”。到了庄子里更是撒欢,卫珩抱在怀里,小手紧紧揪着父亲的衣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到处看,卫珩便抱着他在院子里认各种农具和挂了霜的藤架,他咿咿呀呀地要去摸。
庄头是跟着卫家三十年的老周头,佝偻着背,却精神矍铄。他领着丫鬟们把主院收拾得一尘不染,床上铺着晒过的褥子,暖融融带着阳光味。
绵绵卸下头上的赤金簪,换了件月白夹棉褙子,袖口绣着极小的兰草,抬手时轻便自在,只觉得连日在府中应对人情的疲惫,被这庄子的氛围散掉了大半。
晚膳摆在临窗的小桌,菜式简单却新鲜。清炖鸡汤浮着金黄的油花,刚捞的鲫鱼清蒸得鲜掉眉毛,连炒青菜都是庄子里刚割的,带着泥土气。虽不及府中精致,但全是庄子自产,别有一番鲜美。
卫璋坐在专属的小杌子上,手里抓着块玉米饼子,啃得满脸都是渣。
绵绵一边笑盈盈地给他擦嘴,一边给卫珩盛汤:“早该来松快松快,在府里待着,总觉得四面八方都是眼睛耳朵,连说话都得绕三圈。”
卫珩夹了一箸鲫鱼腹肉,仔细剔掉刺才放进卫璋碗里:“这几日就安心歇着,璋儿也能多晒晒太阳。明日我带你们去后山,老周头说那片梅林开得正好,红白相间的,配着残雪好看得很。”
说完卫珩给她夹了一箸清炒菜心,他看着绵绵和认真吃饭的卫璋,眼底漾着浅柔的笑意,这才是他盼着的烟火气。
然而,这份清静只维持了一日。第二日午后,绵绵正陪着卫璋在温泉暖阁里玩,暖阁临着汤池,水汽氤氲,卫璋穿着小肚兜,坐在木盆里拍水,溅得满脸都是。
夏荷掀帘进来时,脸色带着急色,身后跟着个气喘吁吁的管事媳妇,手里捧着封火漆封口的信,火漆上印着卫府的家纹。
“少夫人,府里青黛姑娘派快马送的,说是要紧。”管事媳妇躬身道。
绵绵连忙擦干手接过信,指尖触到信纸的凉意,心也跟着沉了沉。青黛的字迹向来工整,此刻却带着几分急促。
“少夫人,今晨有自称江南书画商的人至墨韵斋,欲高价求购:被齐王构陷赐死的前朝兵部尚书薛衍的遗墨或相关碑拓,言辞急切,愿付定金。三老爷婉拒后,其人不死心,在铺子附近盘桓许久,方才离去。三老爷觉其可疑,已告知世子爷留在府中的墨玄侍卫。另,小满午后过府,提及近日市井有流言,隐约涉及顾将军新职及火器营开支用度,言语不甚好听。特禀。”
“薛衍……”绵绵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攥得发白。
薛衍是前朝忠骨,他的遗墨在当朝是“逆党象征”,若墨韵斋真收了,或是被人抓着“交易”的由头,三叔卫琛便会被钉死在“勾结前朝余孽”的罪名上。
而顾惜朝的流言更歹毒,火器营是陛下钦点的差事,污他贪墨,便是动摇圣心,断他前程。
“怎么了?”卫珩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寒气,见她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肩。绵绵把信递过去,声音发紧:“你看看。”
卫珩迅速扫过,面色不变,只对那管事媳妇道:“知道了,你去吧,今日之事不必外传。”
待管事媳妇退下,他拉着绵绵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暖手,才对绵绵道:“果然按捺不住,换了个方向。”
“薛衍是前朝主战派中坚,对本朝极力抵制,其遗墨若出现在三叔铺子里,被人告发,便是勾结前朝‘逆党’的铁证,比一般的禁书更致命。”
绵绵蹙眉,“而流言中伤惜朝,是想污他贪墨、靡费军资,动摇陛下信任,阻挠火器营建成。这两手,一石二鸟,既打击卫家,又牵制惜朝。”
卫珩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覆雪的山峦:“手法比上次高明些。知道直接栽赃容易败露,改为引诱和造势。那书画商必是饵,身后或许还跟着等着抓‘现行’的御史或兵马司的人。至于流言……”
他冷哼一声,“无非是想在火器营未成之前,先污了主事者的名声。惜朝刚猛,易得罪人,有此一着,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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