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暗河竞逐(1/2)

“河无光,声为桨;价无形,魂作偿;匣中非宝,乃汝所妄。”

从沉眠巨像脚下那片充斥着腐朽知识与不祥预感的坡地返回,江眠操控着笨重的陶俑身躯,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沉重。骨头巫师那干涩沙哑的嗓音,如同附骨之疽,在她意识中反复回响——“阴炉心火……血脉献祭……世世代代被绑在‘火’上烧……”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本就残破不堪的自我认知上。

她是什么?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代的、以嫡亲血脉灵魂为薪柴的恐怖仪式的产物?一件被精心培育、用于窥探生死、窃取幽冥之力的“工具”?那她记忆中关于母亲的温暖碎片,关于萧寒的眷恋与追寻,又有几分真实,几分是被刻意植入或扭曲的“程序”?

混乱、愤怒、一种深沉的被侮辱与被损害感,混合着对真相的饥渴和对所有算计者的憎恶,在她陶俑胸腔深处那点透明的火星中翻腾燃烧,让那原本就极不稳定的火焰边缘,隐隐泛起一丝病态的暗红。

回到陶老那由肋骨与金属板搭建的歪斜棚屋时,门口颅骨灯内的幽蓝冷焰似乎比离开时黯淡了些许。篙手如同真正的雕塑,静立在门侧阴影中,对江眠的归来毫无反应。

棚屋内,陶老依旧坐在那张杂乱的工作台后,枯瘦的手指正摆弄着一块内部仿佛有云雾流转的深紫色晶体。听到陶俑沉重的脚步声,他抬起那张被兽骨帽檐阴影遮蔽大半的脸,浑浊的淡黄色眼睛望向江眠。

“回来了?”骨头摩擦般的声音响起,听不出什么情绪,“‘老墟’那边,味道如何?”

江眠停在工作台前,陶俑那没有五官的面部“注视”着陶老。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尽全力,让陶俑那粗糙的发声结构,模拟出一种干涩、缓慢,却带着明显质问意味的意念波动:

“你早知道……对不对?”

“知道什么?”陶老放下晶体,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语气平淡。

“知道我身上有‘阴炉’的底子!知道‘心火实验’的痕迹!知道我的‘火’是什么来路!”江眠的意念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你带我来这里,给我这具‘壳’,根本不是好心!你也是冲着这个来的,对不对?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关于那个邪恶传承的信息?还是想把我当成一件稀罕的‘标本’卖掉?!”

面对江眠几乎是指控的逼问,陶老沉默了片刻。棚屋内只有角落仪器那规律的滴答声,和江眠陶俑内部因为情绪波动而传来的细微“咔咔”声。

良久,陶老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小火星,你觉得,在这渊层之底,在这‘溯影之冢’,有什么东西是纯粹出于‘好心’的吗?”

他微微向前倾身,兽骨帽檐下的阴影晃动,那浑浊的淡黄色眼睛似乎亮了一瞬:“没错,我第一眼就看出你身上的‘成分’复杂,有‘阴炉’那种陈年腐臭味,也有‘心火实验’那种急功近利的焦糊气,还有守夜人的‘铁锈’、花园的‘怨渣’……甚至,你最后新生那点‘火苗’的颜色,我也从未见过。你很特别,特别到……让我觉得,或许你能在这潭死水里,搅起点不一样的浪花。”

他顿了顿,干瘪的嘴角扯了扯:“至于我想得到什么?信息,当然。有价值的‘漂流物’本身,也有价值。但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陶俑粗糙的外壳,直视江眠那点火星核心,“我想看看,一个像你这样,被各方当作‘钥匙’、‘燃料’、‘工具’摆弄到最后,宁愿拉着一切同归于尽也不肯认命的‘错误’,在这连‘错误’本身都会沉淀腐朽的地方,能走出一条什么路。”

“观察?就为了观察?”江眠不信,“那你为什么指引我去找骨头巫师?你知道他会告诉我什么,也知道那些信息会让我怎样!你是在故意刺激我,还是想借他的口,告诉我些什么?”

陶老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低笑。“骨头那老家伙,嘴巴虽然刻薄,但他知道的关于‘阴炉’的记载,确实是这附近最全的。让你听听没什么坏处。至于刺激……”他浑浊的眼睛眯了眯,“小火星,愤怒和不甘,有时候是比理智更好的燃料,尤其是对你这种‘火’来说。你之前的‘火’太弱,太飘,虽然‘颜色’特别,但一阵风就能吹散。你需要一点……实实在在的‘恨意’和‘执念’,来当你的‘芯’。”

用恨意和执念当“芯”?江眠心中凛然。这老家伙,果然在暗中引导她,塑造她!

“那你现在满意了?”江眠冷冷道,“我知道了自己可能是个被制造出来的‘祭品’,知道了我的‘火’可能源于一个世世代代折磨自己血脉的邪恶仪式,我现在确实很‘恨’,很‘执拗’。然后呢?接下来你还要‘指引’我去哪里?去找那个所谓的‘秘密结社’?还是去找萧寒留下的其他线索?”

陶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工作台边缘,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萧寒……”他咀嚼着这个名字,“那个‘第七生物伦理与异常现象研究所’的年轻天才,二级研究员,‘群体潜意识与定向引导’课题的负责人,同时也是……某个非常古老的、致力于研究‘生命本质与界限’的隐秘学派的当代成员之一。”

江眠陶俑身躯猛地一震!“隐秘学派?你是说,萧寒所在的,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研究所?”

“普通?”陶老嗤笑,“能在那场席卷全球的灾难前,就获得许可进行那种涉及‘心火’、‘潜意识共鸣’、甚至可能触碰‘灵魂本质’禁忌研究的机构,怎么可能‘普通’?‘第七研究所’本身就是那个隐秘学派在明面上的数个‘触角’之一。他们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旧时代之前,掌握的某些知识和技术,甚至让守夜人这样的后起之秀都垂涎不已,却又忌惮非常。”

他看向江眠:“你以为萧寒选中你作为‘核心协同者’,仅仅是因为你的‘心火’特性纯净稳定、共鸣率高?或许有这部分原因。但更可能的是,他,或者他背后的学派,早就注意到了你身上那点‘阴炉’的传承痕迹。他们想做的,或许不是简单地利用你,而是想通过现代科学的方法,去‘解析’、‘优化’,甚至‘掌控’那种古老而危险的‘幽冥之力’。你的实验事故,很可能就是这种危险尝试失控的结果。”

这个推测,与江眠之前的猜想不谋而合,但更加具体、更加骇人。萧寒,她记忆中的爱人、伙伴,从一开始接近她、选择她,就可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将她视为一个绝佳的、融合了古老邪恶传承与现代可控变量的“实验样本”!

那么,深渊降临时,他最后将她推开,是保护,还是……为了保住这个珍贵的“样本”?

江眠感到一阵冰冷的恶心和眩晕。她所珍视、所追寻的一切,似乎都在层层剥落后,露出下面更加不堪的算计与利用。

“那……那个隐秘学派,现在还存在吗?在哪里?”江眠的声音有些发颤。

“深渊吞没了一切,旧秩序崩坏,那个学派是否还存在,以何种形式存在,没人说得清。”陶老摇了摇头,“或许覆灭了,或许隐藏得更深了,或许……已经融入了某些新的势力之中。比如,对‘旧伤层’和‘错误’力量异常感兴趣的守夜人内部某些派系,很难说没有他们的影子。”

守夜人内部也有他们的影子?江眠想起指挥官那冰冷的金红目光,想起笔记上那些严谨却残酷的实验记录。难道……

“不过,这些对你现在来说,都太远了。”陶老打断了她的思绪,“你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在‘溯影之冢’活下去,并且变得足够‘有用’,或者足够‘麻烦’,让那些还在惦记你的家伙,不能轻易动你。”

“变得有用?麻烦?”江眠不解。

“在这里,价值是唯一的护身符。”陶老解释道,“要么,你能提供别人急需的东西——情报、资源、特殊能力;要么,你本身成为一个棘手的‘问题’,动你的代价太大,得不偿失。你现在的状态,两者都不沾边。一具粗糙的‘息壤俑’,一点微弱的新生‘火种’,知道的秘密不少但自身实力低微……就像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却毫无自保能力的肥肉。”

他站起身,佝偻的身形在幽蓝的颅骨灯光下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所以,我给你找了个‘机会’。一个能让你快速获得一些‘资本’,或者至少,展示一点你‘特别之处’的机会。”

“什么机会?”江眠警惕地问。

“暗河拍卖场。”陶老吐出几个字,“半个‘墟时’后,在‘沉眠巨像’左耳后方,第三条记忆暗河的‘回流湾’里,有一场不定期举行的地下拍卖。主办方很神秘,但信誉尚可,只认‘价码’,不问来历。拍品大多是从渊层各处,甚至‘上面’某些地方弄来的‘稀奇玩意儿’。偶尔,也会有关于某些‘秘密’、‘情报’或者‘权限’的拍卖。”

拍卖场?江眠没想到这渊层之下还有这种地方。“我能有什么可以拍卖的?又有什么可以竞拍的?”

“你不需要拍卖什么。”陶老走到棚屋角落,在一个堆满杂物的金属箱里翻找着什么,“我收到消息,这次拍卖的目录里,有一件东西,可能……与‘阴炉心火’的传承有关。”

江眠浑身一震!“什么东西?”

“具体不详,只知道编号‘743’,描述是‘承载着古老血火执念的记忆结晶碎片,源头指向某个已湮灭的北方巫祭家族’。”陶老转过身,手里多了一小袋沉甸甸的、用某种黑色织物缝制的小袋子,“这东西,对那些研究禁忌传承、或者对‘幽冥之力’感兴趣的家伙来说,可能有吸引力。但对一般人,价值有限。或许,你可以试试。”

他将小袋放在工作台上,发出“哗啦”的轻微声响。“这里面是二十个‘渊晶币’,算是……我借给你的本金。如果你能把它拍下来,东西归你,钱以后慢慢还。如果拍不下来,或者你觉得风险太大,也可以不去。选择权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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