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墟镜归真(2/2)
那她这三百年的轮回,算什么?
一场漫长的、可笑的闹剧?
愤怒在胸腔里燃烧,但不是火种的那种灼热,而是更冰冷、更黑暗的东西。她的骨骼开始发生变化——暗金色的底色上,那些血色的符咒纹路如同活过来般蔓延,与银色规则纹路交织,形成一种诡异而美丽的新图案。
钥匙在她手中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你以为,”江岚缓缓说,意念里带着某种接近疯狂的笑意,“我真的只是想要一个‘完美’的萧寒?”
萧寒(镜渊意识)眉头微皱。
“完美的萧寒,永远爱我的萧寒,不会离开的萧寒……”江岚一字一句,“那只是表层。更深层的,我想要的是‘掌控’。”
她抬起骨手,看着上面新生的纹路:“我讨厌不确定性,讨厌失去,讨厌一切脱离控制的东西。我爱萧寒,但我也恨他——恨他为什么会有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会离开,为什么会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我想要的是一个完全属于我的、没有自主意志的萧寒。”
“所以当我听说冥婚、听说同心锁、听说能永远绑定两个人的命运时,我才那么执着。我不是想救他,我是想……拥有他。彻底地、永远地拥有。”
她看向萧寒,眼窝里的火焰变成了纯粹的黑色:“而你,镜渊意识,你给了我一个更好的选择。扩张镜渊,让现实变成镜渊的延伸,那样我就能用镜渊的规则,彻底掌控一切——不只是萧寒,而是整个世界。”
萧寒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再变成……一丝警惕。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江岚笑了,骨骼摩擦发出“咔咔”的声响,“我为什么要帮你扩张镜渊?我自己掌控它,不好吗?”
她握紧钥匙,银色光芒暴涨!
但不是净化之光。
而是……吞噬之光。
钥匙开始吸收周围的镜像!那些涌入房间的扭曲影像,像被无形的手抓住,拖向钥匙,然后被吞噬、消化!钥匙本身开始变形,从银色变成暗金色,再变成黑色,表面浮现出和江岚骨骼上一模一样的血色纹路!
“你疯了!”萧寒低吼,试图阻止,但他的手在接触到钥匙光芒的瞬间就被腐蚀、消融!“钥匙只能净化或扩张!你不能用它来吞噬——”
“谁规定的?”江岚歪着头,姿态诡异,“规则?镜渊的规则?但你看,钥匙现在听我的。”
她迈步向前,每一步,脚下的地面就塌陷一分,露出下面无尽的黑暗。吞噬了足够多镜像的钥匙,已经变成了一柄短剑的形状,剑身漆黑,血纹缠绕,剑尖处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漩涡。
“你知道吗?”江岚说,声音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谛视骨的能力,不仅是看穿规则本质,还能……修改规则。而符咒‘同心锁’的力量,也不只是连接命运,还能……强行绑定。”
她举起钥匙短剑,对准萧寒:“你算计了三百年,等来了一个融合了谛视骨和符咒的‘锚点’。但你也等来了一个……能反过来吞噬你的怪物。”
萧寒想要逃,但整个房间(现在已经变成一片混沌的空间)都被钥匙的吞噬力场笼罩。他身后的镜像之海在哀嚎中被拖入剑尖的漩涡,他的身体也开始崩解,化作黑色的流沙,被强行吸向短剑。
“不——!”他嘶吼,暗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你不能——镜渊崩塌,你也会死——”
“那就死吧。”江岚笑着说,眼窝里的黑色火焰疯狂跳动,“但死之前,我会拉你一起。还有这个该死的镜渊,还有那些该死的轮回,还有我那些该死的执念……全部一起,干干净净。”
她将短剑刺向自己的胸腔——不是火种的位置,而是符咒融合的地方。
剑尖没入骨骼的瞬间,整个空间静止了。
然后,爆炸。
无声的、黑暗的、吞噬一切的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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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岚感觉自己在下沉。
不是坠落,而是……溶解。
她的骨骼在消融,火种在熄灭,意识在散开。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结束了。
三百年的轮回,七世的追逐,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爱与恨。
都结束了。
但就在她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一只手抓住了她。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手,而是一股温和的、坚定的力量,将她从消散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睁”开眼(如果那算眼),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老人。
穿着朴素的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眼神里沉淀着无尽的智慧与疲惫。
他站在一片纯白中——不是心渊那种空洞的白,而是温暖的、有生命力的白。四周漂浮着细碎的光点,像记忆的尘埃。
“你是谁?”江岚问,她发现自己又有了意念,虽然很微弱。
“我是陶渊。”老人微笑,“真正的陶渊。一千二百年前,那个分离爱人魂魄的愚蠢书生。”
江岚愣住了。
“你没死?”
“死了,也没死。”陶渊说,“我的肉身早已腐朽,但我的意识被镜渊困住了,成为了它最初的‘养料’。后来萧寒进来,他的执念和力量太强,逐渐取代我成为了镜渊的主导意识。我被压制在最底层,只能偶尔分出一丝神识,去影响一些事情——比如,引导那个‘陶老’进入镜渊,成为表面上的守镜人,帮我观察萧寒的计划。”
他顿了顿:“但我没想到,你会选择这样的结局。吞噬镜渊,同归于尽……很疯狂,但也很有用。现在镜渊的核心已经被你的钥匙破坏,萧寒的意识也被重创,这是我一千二百年来最好的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
“彻底摧毁镜渊的机会。”陶渊说,“但需要你的帮助。”
江岚笑了,笑意苦涩:“我都快消散了,还能帮你什么?”
“你能。”陶渊认真地看着她,“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同时融合了谛视骨、符咒,并且真正‘放下’了执念的人。”
放下?
江岚想起自己在守镜塔第二层,面对记忆水滴时的选择。那不是放下,是绝望。
“不是绝望。”陶渊仿佛能读心,“是接受。你接受了无法改变的事实,接受了执念的无用,接受了……自己的不完美。这就是‘放下’的开始。”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小小的、透明的晶体。
“这是镜渊的‘核心碎片’,萧寒意识被重创时脱落的。拿着它,我会用我最后的力量,送你回到现实——不是现实世界,而是现实中的‘某个时间点’。你需要在那里找到镜渊在现实中对应的‘实物’,然后用这枚碎片,彻底摧毁它。”
“实物?什么东西?”
“一面镜子。”陶渊说,“一面青铜古镜,我一千二百年前使用的那面。它一直藏在现实世界的某个角落,是镜渊与现实连接的‘锚点’。只要摧毁它,镜渊就会彻底崩塌,所有镜像会消散,萧寒的意识会永远被困在逐渐缩小的碎片空间里,直到最后一丝能量耗尽,彻底消失。”
听起来是个计划。
但江岚没有立刻答应。
“我为什么要帮你?”她问,“镜渊崩塌,我也会消失。我现在这个样子,回到现实又能怎样?一具骸骨,一个怪物,在人群中生活?”
“你不会消失。”陶渊说,“镜渊崩塌时,所有被它吞噬的‘存在’都会回归。你被分离的魂魄、被轮回消耗的生命力、甚至你作为‘江眠’这个身份的一切……都会回来。你会变回一个完整的人,拥有所有的记忆——包括这三百年的轮回,包括镜渊里的一切。然后你可以选择:继续生活,或者……彻底休息。”
变回人。
拥有所有记忆。
听起来太美好,美好得不真实。
“代价呢?”江岚问,“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需要我做什么,真正的代价是什么?”
陶渊沉默了片刻。
“代价是,”他缓缓说,“你必须亲眼目睹镜渊崩塌的过程,承受所有镜像消散时的‘反馈’——它们的痛苦,它们的绝望,它们的疯狂。那可能会摧毁你的心智,即使你变回了人,也可能永远活在噩梦里。”
“还有,”他补充,“萧寒的意识不会坐以待毙。他会在最后时刻反扑,试图夺取你的身体,在现实中重生。你必须抵抗住,否则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痛苦。疯狂。反扑。
江岚想了想。
“听起来比彻底消散有趣。”她说,“我接受。”
陶渊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
“不是特别。”江岚说,“只是疯了太久,已经不知道什么是正常了。”
陶渊不再多说,将核心碎片按在江岚的骨骼上。碎片融入,她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在修复她濒临崩溃的存在。
“记住,”陶渊的声音开始变远,“镜子在江西龙虎山,天师府地下藏经阁的最深处。它被伪装成了一面普通的铜镜,混在千百面镜子里。但你能感应到它——通过你体内的核心碎片。”
“找到它,打碎它。”
“然后……”
他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纯白褪去,江岚感觉自己被抛进了一条光的隧道,飞速向前。
隧道尽头,是一个熟悉的景象——
她的公寓。
她和萧寒合租的那个公寓。
时间看起来是傍晚,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她低头看自己。
不再是骸骨。
而是血肉之躯。
穿着居家服,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她能感觉到心跳,感觉到呼吸,感觉到皮肤的温度。
她回来了。
但下一秒,剧烈的头痛袭来!
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三百年的轮回,七世的追逐,镜渊的恐怖,萧寒的背叛,陶渊的委托……
她跌倒在地,抱着头,痛苦地蜷缩起来。
而在她意识的最深处,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你以为……你真的逃出去了吗,江眠?”
那是萧寒的声音。
带着冰冷的笑意。
“游戏……”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