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序共生夜辩剑鸣(2/2)
苏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她看着敖玄霄指尖那缕与她认知中截然不同的能量运行方式,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序中的有序”、“变化中的恒常”,这挑战了她根深蒂固的认知。“共鸣?共处?”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甚至是一丝隐忧,“与无序共鸣,岂非自取灭亡?与狂乱共处,终将被其反噬。星渊井便是明证。唯有以绝对之序导引、约束,乃至…净化,方能得真正安宁。”她的话语中,首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决。
“绝对秩序的尽头,或许并非安宁,而是僵死。”敖玄霄收回手指,认真反驳,“若万物皆固守其位,不再流动,不再变化,不再新生,那与世界凝固成一块琥珀有何区别?能量如此,生命亦如此。”他想起了地球的消亡,那种在固有轨道上最终走向终结的绝望。
“谬论。”苏砚的声音冷了几分,“秩序带来稳定,稳定方能繁衍。混乱只会带来毁灭。你之所言,近乎…邪道。”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剑锋般的锐利。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月光似乎也变得清冷了几分。
敖玄霄并未生气,反而从她这近乎本能的排斥中,更清晰地看到了两人理念根源的不同。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你的剑,是为何而挥?仅为斩断混乱,维护秩序本身吗?”
苏砚一怔,似乎从未有人如此直接地问过她这个问题。她下意识地抚过膝上的长剑,剑身映着双月,流泻着寒芒。“剑…自有其道。斩虚妄,断纷扰,护持…心中之序。”她的回答略有迟疑,但眼神依旧坚定。
“心中之序…”敖玄霄重复着这四个字,若有所悟。他看着她,目光坦诚,“我心中之序,便是‘共生’。守护我想守护的,让我所珍视的一切,无论其形态如何,都能找到共存之道,绵延不息。为此,我愿不断变强,去理解,去引导,去包容,而非简单地斩断或净化。”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苏姑娘,或许你我之道,并非完全相悖。你所求的秩序,或许是为了最终的存续与安宁;我所求的共生,亦需要一定程度的力量与秩序作为基础。只是路径不同,侧重不同。就像…”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棱角分明却又在月光下折射出柔和光晕的硅晶石上,“…就像这些晶体,结构有序至极,却能汇聚并折射出如此柔和美丽的月光。而月光本身,亦是能量的一种流动形态。”
苏砚沉默了。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向那些沐浴在月华下、秩序井然却又光华流转的硅晶丛林,又看向敖玄霄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她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真诚与那份独特而宏大的愿景。那是一种与她过去所认知的、所有岚宗修士都不同的道。
她不得不承认,他那“无序中的有序”的能量,虽然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却蕴含着一种顽强而蓬勃的生命力,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可能性。而他所描述的“共生”,虽然听起来理想化甚至危险,却奇异地与她内心深处某种模糊的、被严格剑心压抑的念头产生了细微的共鸣——绝对的秩序,有时是否也意味着一种…孤独?
“你的道,很…奇特。”良久,苏砚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清冷,但那份锐利的批判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思索,“亦很…危险。”她补充道,像是在警告他,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追寻力量之道,何时不危险?”敖玄霄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朗,“就像握在手中的剑,可护人,亦可伤人。关键在于执剑之心。”
他再次看向星渊井的方向,声音低沉下来:“而眼下的危机,或许并非单一之道所能解决。矿盟的疯狂,星渊井的异动,其根源恐怕远超你我所知。我们需要的是真相,是理解,然后…或许才能找到真正的解决之道,而非简单的压制或毁灭。”
这句话,触动了苏砚。她深知宗门对星渊井的态度历来以封锁和压制为主,但近来的异动确实非比寻常。敖玄霄这个“外来者”的角度,虽然格格不入,却或许…能提供新的思路?
她不再言语,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无尽的夜空,投向那双月与星辰,以及远方那能量躁动的黑暗深渊。膝上的长剑安静下来,不再嗡鸣。
敖玄霄也没有再说话。他知道,有些理念的冲击需要时间去消化。今夜他能将“共生”的种子植入她绝对秩序的心田,已属不易。
两人就这样并肩立于剑峰之巅,沐浴着同一片月光,感受着周身迥异却同样强大的能量场,沉默着。一个代表着极致的秩序与纯净,一个代表着包容的共生与混沌。理念截然相反,如同磁铁的两极,彼此排斥,却又在某种更深层次上,因这共同的危机和守护之心,产生了微妙的、无法言喻的吸引力。
夜风拂过,带来远山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带来了星渊井那永不停息的、低沉的能量潮汐声。在这寂静与轰鸣交织的夜晚,两颗秉持不同道途的星辰,轨迹悄然靠近,第一次真正照亮了彼此孤独前行的道路。
敖玄霄知道,关于“秩序”与“共生”的辩论远未结束,这只是开始。但他同样知道,今夜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已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