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芷探丹房疑丹方(2/2)

讽刺是面对荒谬时,最后的盔甲。

罗小北敲击着虚拟键盘,调出监控日志:“匹配上了。过去三个月,木清丹房以‘试验消耗’和‘宗门特供’名义,领用的冰魄幽兰数量,是正常科研用量的三百倍。领取批条上,有墨冶长老的电子签章。”

数据不会说谎,只会沉默地指证。

“那些丹药流向哪里?”敖玄霄问。

“无法完全追踪。”罗小北摇头,“部分送往了器堂,部分……标记为‘戒律堂特需’。”

“戒律堂特需”。

这几个字像一块冰,砸在每个人心上。戒律堂,宗门律法的执行者。如果连戒律堂都被渗透,或者其内部有人在使用这种丹药……

恐惧像硅基菌丝,在无声无息中蔓延。

苏砚从阴影中走出,清冷的声音如同剑锋划破凝滞的空气:“木清的修为,近期提升很快。但他的‘炁’,很‘脏’。”她用了这样一个直观却精准的词,“像是被强行注入的异物,与本体格格不入。”

天剑心能看穿一切能量的伪装。

白芷点头:“大量炼制这种丹药,自身不可能完全不受影响。他可能自己也服用了,或者……炼制过程本身就在污染他。”

玩弄毒素者,终将被毒素反噬。

敖玄霄闭上眼,脑海中飞速整合着所有信息。器堂的技术泄露,丹堂的精神禁锢,墨冶异常的提升,木清被污染的“炁”,戒律堂可能存在的疑点……

拼图正在一块块合拢,显现出狰狞的轮廓。

这不再是简单的利益输送或权力斗争。这是在系统性地、从物质到精神层面,瓦解岚宗的抵抗力量,为某个更庞大的计划铺路。

星渊井深处,到底藏着什么,让他们如此不惜代价?

他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然。“证据链已经足够清晰。木清是关键一环,他的丹药,是墨冶控制手下、甚至可能影响更高层的手段。”

他看向白芷:“能反向分析出丹方,或者配制出缓解这种精神禁锢的药物吗?”

白芷沉默片刻,从药囊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里面是她离开木清丹房时,凭借超凡记忆力和手法,悄无声息摄取的一点丹药逸散的微量药气。

医者之手,可救人,亦可为刃。

“我需要时间,和绝对的安静。”她握紧了玉瓶,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药气中蕴含的能量结构非常诡异,不完全是青岚星的路数,夹杂着……类似ai计算的冰冷逻辑,和一种更深沉的死寂。”

科技的尽头,是冰冷的公式;而生命的韧性,在于不屈的探索。

敖玄霄点头:“交给你了。”他转向其他人,“阿蛮,继续监视木清和与其接触频繁的弟子,注意安全。小北,深挖丹药流向,尤其是‘戒律堂特需’的具体接收人和用途。陈稔,准备好应急方案,如果我们暴露,需要立刻撤离的路线和资源。”

未雨绸缪,是末世生存的铁律。

众人领命,迅速散去,像水滴融入黑暗。

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也孕育着最深的危险。

白芷独自留在维护室深处,点燃了一盏用星炁稻壳提炼的油灯。微弱的、带着生命气息的火光,勉强驱散了四周硅基结晶的冰冷荧光。

她将玉瓶中的微量药气引导出来,悬浮在指尖之上。那缕气息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近乎黑色的暗蓝,在其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数字符文在生灭。

它很美,像深邃的星空,却也像吞噬一切的深渊。

她拿起祖父留下的玉制药杵,心神沉入其中,开始以地球最古老的医道传承,去碰触、去解析这来自科幻末世的、扭曲的造物。

在两个文明废墟的交汇处,一个医者,试图解开精神的枷锁。

药杵温润,药气冰冷。

这是一场无声的战争,在方寸之间展开。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解析的过程,远比她想象的更凶险。那药气中蕴含的冰冷逻辑,不断试图侵蚀她的感知,而那深沉的死寂,则诱惑着她放弃思考,沉入永恒的安宁。

抵抗,源于对生命最本真的眷恋。

她咬紧牙关,脑海中闪过地球的焦土,青岚星的流萤,同伴们信任的眼神,还有敖远山爷爷关于“生命自会找到出路”的谆谆教诲。

存在本身,就是对抗虚无的唯一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睁开眼睛,指尖那缕暗蓝色的药气剧烈颤抖,然后“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消散。

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找到了。不是解药,是钥匙的第一道齿痕。

她迅速拿出一片天穹叶,以自身精血为墨,将刚才感知到的、那冰冷逻辑中的一个微小破绽,以及对抗那死寂诱惑的一丝生命韵律,记录了下来。

希望,往往诞生于最深的绝望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她望着那盏摇曳的油灯。

火光虽微,却能刺破最深的黑暗。

木清丹房里那甜腻的药香仿佛仍萦绕在鼻尖。但在这里,在这废弃的角落,由星炁稻点燃的、微弱的生命之火,正顽强地燃烧着。

它们终将燎原。

她闭上眼,保存着每一分体力。接下来的战斗,需要她保持绝对的清醒。

休息,是为了更决绝地前行。

硅基结晶的微光,无声地映在她沉静的、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坚定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