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1/2)
敖玄霄站在听岚崖边。
这是岚宗境内少数几处还能看清整片夜空的地方。脚下的云海在午夜时分泛着诡异的磷光,那是星渊井持续喷发的能量粒子与大气摩擦产生的余烬。风很大,卷起他早已不合规制的宗门制袍下摆,猎猎作响。
像一面残破的旗帜。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彻底的失败。在议事殿上,那些他曾以为至少存有理智的长老们,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他的警告,他带回的关于“寂主”的恐怖真相,在宗门派系斗争的泥潭里,沉没得连个气泡都没冒出。
理想主义的尽头,是现实冰冷的墙壁。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似乎想触摸那片被污染的天空。体内的炁海自发运转,拓扑结构在意识深处缓缓旋转,试图理解、模拟,甚至容纳这片天穹下狂暴的能量流。它们像饥饿的野兽,在他经络中奔突,寻求一个宣泄的出口,或者说,一个答案。
但答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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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曾经象征着希望与合作的联合观察站,此刻只剩下死寂的轮廓。
几个时辰前,最后一批浮黎部落的萨满和战士已经悄然撤离。他们带走了所有带有部落印记的物品,只留下空荡荡的营房和仍在微微旋转的几座小型祭坛模型,像被遗弃的玩具。
岚宗的修士们收缩到了站区东侧,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着屈辱和警惕。他们看着西侧矿盟的区域,那里灯火通明,大型工程设备的轰鸣声彻夜不息。不是在修复,而是在加固工事,拆卸并运走所有值钱的联合资产。
一种心照不宣的敌意,在沉默中发酵。
一名年轻的岚宗弟子忍不住,朝着矿盟方向啐了一口。“强盗。”他低声骂道。
旁边的师兄立刻拉了他一把,眼神严厉地示意他闭嘴。师兄的目光扫过不远处地面上,那里,一枚镌刻着三方徽记的金属铭牌静静躺在尘土中。那是曾经悬挂在主测控室门上的协议象征。
就在刚才,一名矿盟工程师粗暴地拆卸设备时,将它碰落在地。然后,穿着厚重金属靴的脚,毫无知觉地从上面踩了过去。
清晰的脚印,留在象征着合作与信任的图案上。
没有人去捡。
它就在那里,像一具小小的尸体,宣告着某个时代的终结。
协议名存实亡?不,现在连名分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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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稔的身影出现在崖顶,脚步比平时急促。他脸上惯常的圆滑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的凝重。
“他们动了。”他言简意赅,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敖玄霄没有回头,目光依然投向远方。“谁?动了哪里?”
“矿盟。‘磐石将军’直属的第七突击舰队。三个编队,越过了黑水河谷的标定边界。”陈稔语速很快,“我们的三支外围巡逻队在那里失去了联系。最后传回的影像碎片里,有高能粒子武器的闪光。”
黑水河谷。那是岚宗与矿盟势力范围之间,最后一道模糊的缓冲带。
缓冲消失了。
敖玄霄的指尖微微蜷缩。他能想象出那里的景象:幽深的峡谷,流淌着富含重金属的黑色河水,两岸是扭曲的硅化林木。矿盟的悬浮战舰,有着棱角分明的钢铁身躯和冷漠的炮口,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闯入这片宁静(或者说,脆弱的平衡)之地。岚宗的巡逻弟子,或许还试图打出警戒信号,下一刻就被炽热的光束吞噬,连人带飞行法器,化作峡谷中又一缕无声无息的尘埃。
冰冷,高效,毫无转圜。
这就是战争开始的方式。没有宣战,没有最后通牒。只有一次越界,和随之而来的、沉默的死亡。
“宗门呢?”敖玄霄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争吵还在继续。”陈稔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戒律长老坚持这是‘局部摩擦’,要求‘克制’,并加强各峰防御。传功长老拍碎了桌子,要求立即启动‘惊岚’大阵,并派出惩戒舰队。双方在议事殿里差点动用灵力。”
内斗。在敌人已经打上门的时候,他们还在内斗。
敖玄霄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星渊井深处,那片吞噬一切光与热的、名为“寂主”的终极虚无。与之相比,眼下这所谓的势力争斗,显得如此可笑,又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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