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芷心仁术救遗兵(2/2)
那些词语像冰锥,一根根钉进白芷的脑海。她想起敖远山在通讯里提到过这些名词,说是“神农”计划绝密档案里的禁忌词汇。当时老人语焉不详,只说可能是调节行星级能量枢纽的“概念性工具”。
现在看来,它们真实存在。
而且可能是拯救或毁灭一切的关键。
她们在硅木林中穿行了二十分钟。白芷的腿开始发抖,肩膀被伤者压得生疼。阿蛮突然停下,举起拳头——警戒手势。前方五十米处,一片硅晶灌木丛后,隐约有金属反光。
矿盟的巡逻机甲。两台,正在执行网格扫描。
白芷和阿蛮迅速蹲下,借着一块凸起的岩体隐蔽。伤者被平放在地,他的呓语已经停止,呼吸重新变得微弱但平稳。白芷检查了他的脉搏,比之前强了一些,但随时可能再次恶化。
巡逻机甲缓缓靠近。它们的传感器阵列旋转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其中一台的探照灯扫过岩体,在离她们头顶半米处掠过。白芷屏住呼吸。阿蛮的星蚕缩成一团,所有生物信号收敛到最低。
机甲停住了。它们的通讯器里传出杂音,然后是断断续续的人声:“……第七矿区……失控单位已清理……但残留能量污染……需要净化小组……”
“收到。继续巡逻。任何生命体征,立即上报。”
“明白。”
机甲转了个方向,朝东边去了。履带碾过硅质地面,发出嘎吱声,渐行渐远。
白芷缓缓吐出一口气。她看向伤者,发现他又睁眼了。这次,他的眼神有了焦点。他看向白芷,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但清晰:
“听剑崖……卧虎石……第三裂隙……图……”
然后他再次昏迷。
白芷记下了这三个词。她与阿蛮对视一眼,重新架起伤者。接下来的路程相对顺利,她们在日落前回到了隐藏的洞穴入口。罗小北布置的光学迷彩完美融入了岩壁,只有走到特定角度才能看见那扇伪装成藤蔓覆盖的石门。
陈稔在里面接应。他看到伤者时挑了挑眉,但什么也没问,只是帮忙将人抬到医疗区——那其实只是洞穴一角铺了防水布、架了几盏无菌灯的简陋空间。
白芷立刻开始第二轮处理。她需要清除伤者体内的神经毒素,稳定能量反噬伤,防止感染。阿蛮去通知敖玄霄和罗小北。苏砚不在,她外出侦察未归。
一小时后,伤者情况暂时稳定。白芷洗净手上的血污,走出医疗区。敖玄霄、陈稔、罗小北都在中央的简易桌旁等着。桌上摊着白芷带回来的那块石头。
“林鹤。”白芷说,“他昏迷前说了自己的名字。岚宗干预派,青字辈弟子。他的伤势很怪——浮黎部落的毒、矿盟的武器伤,还有最麻烦的星渊能量反噬。反噬伤的位置和特征,与封印图拓本上标注的‘能量逆流点’吻合。”
敖玄霄拿起石头,指尖摩挲着那个刻痕。“听剑崖,卧虎石,第三裂隙。这是藏匿地点。他要我们去取一件东西——很可能是更完整的封印结构图。”
“他提到的那些词呢?”罗小北问,“吞星者之泪,寂主之骨,混沌之核。我已经在数据库里搜索,除了《星渊志怪录》的传说记载,没有任何实物记录。”
“但他吟唱时的语言……”阿蛮插话,“那种韵律和用词,与浮黎部落最古老的祭祀语高度相似。这不是巧合。这个人,或者他接触过的什么东西,与浮黎部落的源头有关联。”
洞穴里沉默了片刻。只有远处地下溪流的潺潺声,和医疗区生命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
“我们需要那份图。”敖玄霄最终说,“但听剑崖在岚宗腹地,自保派控制区。苏砚熟悉地形,但她刚和他们决裂,回去风险太大。”
“我去。”白芷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我是医者。”白芷的语气平静如常,“岚宗现在急需医疗物资和人员。我可以伪装成游方郎中,以提供药品为借口进入外围区域。听剑崖虽然在内门,但每逢望日,会开放给外门弟子祭剑。十五天后就是望日。”
“太冒险。”陈稔摇头,“自保派现在风声鹤唳,任何陌生面孔都会严查。”
“所以需要你和罗小北的帮助。”白芷说,“伪造身份,准备合适的‘贡品’,规划路线和撤离方案。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团队的潜入行动。”
她顿了顿,看向医疗区的方向:“而且,我们欠他一条命。他带来的信息,可能值更多条命。”
没有人反驳。在这个废墟世界上,债务是唯一的硬通货——不是金钱的债务,是人命的、恩情的、诺言的债务。白芷救了他,他给出了关键信息,那么去取回他拼死守护的东西,就是必须完成的循环。
敖玄霄点头。“开始准备。罗小北,我需要所有关于听剑崖的监控布局和巡逻记录。陈稔,准备身份和贿赂用的物资。阿蛮,训练两只能够穿越岚宗结界的信使鸟。白芷,你继续治疗林鹤,尽可能从他那里获取更多信息——在不过度刺激他的前提下。”
“苏砚呢?”陈稔问。
“等她回来,我会和她谈。”敖玄霄说,“她是听剑崖的常客,有些细节只有她知道。”
会议散了。白芷回到医疗区,坐在林鹤身边的矮凳上。监测仪的光映着她的脸,明明灭灭。她伸手探了探林鹤的额头,温度正常。但他的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也像在抵御着什么侵入性的东西。
白芷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轻轻刺入他耳后的安神穴。针尖传来微弱的抵抗感——那是他意识深处仍在进行的斗争。她闭上眼睛,让自己的炁感顺着银针流入,不是探查,只是陪伴。
在那一丝微弱的连接中,她再次听到了那种古老的吟唱。很遥远,像隔着深水传来的钟声。但这次,她听清了一个之前遗漏的词。
那个词不是青岚语,也不是浮黎古语。
是地球上一种早已失传的方言,她只在敖远山收藏的骨片拓文上见过一次。
词的意思是:“钥匙”。
林鹤在睡梦中痉挛了一下。他的手无意识地抬起,在空中虚抓,仿佛想握住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白芷握住那只手。冰冷,粗糙,布满剑茧和伤口。
她握了很久,直到那只手渐渐放松,重新落回身侧。
监测仪的滴滴声持续着,规律而顽强。像心跳,像秒针,像这个世界在倒计时中最后的计数。
洞穴外,双月的光穿过硅晶洞顶的裂隙,洒下冷冽的、钻石尘般的光斑。
光斑落在白芷的脸上。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沉淀。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医者独有的、近乎冷酷的专注——专注地看着生命在生死线上挣扎,专注地计算着每一个干预的时机和代价。
她松开林鹤的手,起身,去检查药篓里剩下的月光藓。
明天需要炼制更多抗毒素。
明天需要规划潜入路线。
明天需要继续活下去。
在这个夜晚,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