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蛮驯影鼠探幽径(1/2)
基地的沉默被警报撕裂时,阿蛮正在培育室给星蚕换饲料。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
硅木林边缘的震动传感器传来规律脉冲,不是巡逻队约定的频率,也不是已知兽群的移动模式。某种更轻巧、更密集的东西正在林间穿梭。
罗小北的虚拟影像在通讯器上闪烁。“能量读数很杂,单个体积小,速度极快。不是矿盟的侦察机器人——它们的信号没这么……‘湿’。”
阿蛮懂了。是活物。
她抓起挂在墙上的骨笛。那是用第一头被她安抚的晶化刺狼的趾骨磨制的,表面已经被她的手温浸出玉质的光泽。
“我去看看。”
林间的光线被扭曲的硅晶折射成病态的虹彩。
阿蛮蹲在一处树根隆起形成的天然掩体后,呼吸压到最轻。共生网络在这里信号微弱,敖玄霄说过,这片区域的能量场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的星空。
她看见了它们。
暗影鼠。这是她在陈稔换来的残缺生物图鉴里找到的名字。但图鉴里的素描温顺无害,眼前的生物却是另一回事。
它们的皮毛不是黑色,而是吸收了一切光线的深空色。体型比普通鼠类大两圈,关节处覆盖着细微的硅质凸起,在移动时会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最特别的是眼睛——不是两颗,而是沿着颅骨两侧分布着六对复眼,每一对都泛着不同波长的冷光。
它们在啃食一种附生在硅木上的荧光苔藓。
啃食的姿势让阿蛮心脏收紧。不是野兽的狼吞虎咽,而是像工匠剥离宝石原石般精细。每只暗影鼠用前爪固定苔藓块,门齿以特定角度切入,精准地避开苔藓根部储存毒素的囊泡。
它们在筛选。
白芷会感兴趣。她说过,这片森林里每一株变异植物都是活体药典,但绝大多数人类无法解读。
阿蛮慢慢举起骨笛。
她没有吹。只是让笛身暴露在空气中,让上面浸润的、属于她的气息和星蚕分泌的信息素混合气味,随着林间紊乱的气流飘散出去。
鼠群同时停下。
六十多对复眼转向她的方向。没有惊恐,没有攻击欲望。那是纯粹的计算性凝视,像罗小北调试设备时盯着全息数据流的眼神。
一只体型稍大的暗影鼠离开群体。它沿着硅木枝干爬下,动作没有一丝多余。在距离阿蛮五米处停住,抬起前身。
它的复眼阵列开始有规律地闪烁。
阿蛮屏住呼吸。这不是威胁展示——她读过动物行为学的资料,知道真正的恐吓是什么样子。这更像……某种扫描。或者询问。
她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一小块压缩营养膏。星炁稻基础配方,陈稔说这是“通用硬通货”,富含能量且没有攻击性气味。她把营养膏放在面前一块平坦的硅石上,然后后退三步。
暗影鼠没有立刻上前。
它侧过头,复眼阵列的光谱切换。阿蛮突然意识到它在做什么——它在用不同波长的视觉分析营养膏的化学成分,分析她的肌肉紧张程度,分析她呼吸的节奏。
然后它动了。
不是扑过去,而是缓慢地、近乎仪式地爬近。每前进一寸都停顿半秒,复眼始终锁定阿蛮。最终它叼起营养膏,退回到安全距离才吞咽。
鼠群传来一阵几乎不可闻的高频吱喳。
那不是语言。但阿蛮的灵犀天赋捕捉到了那波动里的情绪光谱:好奇。谨慎。以及……一丝微弱的、久违的信任感。
她已经在青岚星生活了九十七天。这是第一次有本土生物主动接受她的馈赠,而不是在剑光或能量威慑下被迫屈服。
接下来的四天,阿蛮每天黄昏都去同一地点。
她不带武器。只带骨笛,营养膏,还有一小瓶白芷特制的宁神药粉——不是给自己用,而是洒在周围。药粉散发的气味能掩盖人类特有的荷尔蒙信号,让她的存在更“中性”。
鼠群的数量在增加。
第三天,已经有超过二十只暗影鼠会准时出现。它们不再警惕地分散,而是形成松散的半圆。那只领头的——阿蛮私下叫它“墨晶”——开始允许她在三米内活动。
她开始尝试更复杂的交流。
用不同节奏轻敲骨笛,观察复眼阵列的反应频率。
摆放不同形状的硅石,看它们偏好哪种排列。
最关键的实验在第四天傍晚。阿蛮带来了从基地储藏室找到的一小块“寂尘”——那是从最早击毙的晶化刺狼体内提取的能量淤积物,散发着阴冷的不稳定波动。
她把寂尘放在硅石中央。
整个鼠群骚动了。
不是兴奋,是恐惧。暗影鼠们齐齐后退,背毛炸起,复眼的光谱统一切换到高频紫光波段。那是阿蛮从未见过的反应模式,比她遭遇过的任何攻击都更剧烈。
墨晶发出尖锐的嘶鸣。
不是对着阿蛮,而是对着寂尘。那声音里充满了……憎恨。还有深深的悲哀。
阿蛮立刻收起寂尘,撒出双倍剂量的宁神药粉。但鼠群的恐慌已经成型。它们开始四散,消失在硅木阴影里,连营养膏都没有碰。
她独自站在渐浓的暮色中,骨笛在手心发凉。
白芷检查过寂尘。成分复杂,但核心是一种与星渊井同源的能量印记,像某种签名。敖玄霄说,每次靠近星渊井外围,他的炁海都会感应到类似的“回响”。
暗影鼠认识这种回响。
而且怕它。
第五天,鼠群没有出现。
阿蛮等到月亮爬上硅木林顶梢,等到巡逻队换岗的焰火信号在远处升起。林间只有风穿过晶簇的呜咽,像远古的挽歌。
她准备离开时,墨晶出现了。
独自一只。嘴里叼着东西。
它把东西放在阿蛮脚边,然后退开。复眼阵列的光比往常暗淡,像透支了能量。阿蛮蹲下身,用皮手套小心拾起那物件。
那是一小块碎片。
非金非石,材质像黑曜石但更轻,表面布满细密的、规律的蜂窝状结构。断裂处能看到内部有极细微的脉络,像凝固的血管。最奇异的是触感——明明是固体,却有种温润的弹性,仿佛还是活组织的一部分。
她翻过碎片。
底部蚀刻着一个符号。不是青岚星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也不是矿盟的工程标记。那图案让她想起苏砚练剑时,剑尖在空中划出的某种轨迹——简洁,优雅,充满几何美感的同时,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碎片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极其微弱,但纯净。
与寂尘的阴冷污浊截然相反。如果寂尘是腐烂的伤口,这就是新生的骨痂。
墨晶发出短促的吱声。它转身,朝硅木林深处爬了几步,又回头看她。复眼阵列重新亮起,这次闪烁的节奏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它在引路。
阿蛮跟着墨晶深入林区。
这里已经超出团队绘制的地图范围。硅木的形态愈发怪异,有些枝干扭曲成螺旋,有些叶片完全晶化,在共生网络的感知中像一片片能量刀刃。空气里的炁毒浓度在上升,她提前服下的辟炁丹开始发挥药效,在经脉外围形成微温的屏障。
墨晶的路线极其复杂。
它不是在走直线,而是遵循某种只有它能感知的网格。有时会突然绕一个大圈避开看似平坦的地面,有时会直接从两棵硅木间仅容一臂的缝隙穿过。阿蛮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跟上,同时还要记住来路——罗小北教过她的生存法则之一:在未知环境,退路和前进同样重要。
他们来到一处岩壁前。
表面长满墨绿色的苔藓,看起来和周围没有区别。但墨晶径直爬上去,用前爪在某块岩石的凹陷处按了按。
岩壁无声滑开。
不是机械门那种规整的开启。更像是岩石本身“融化”出一个洞口,边缘还保留着天然的粗糙质感。洞口内部漆黑,但阿蛮的夜视仪捕捉到深处有微光——不是生物荧光,也不是能量辉光,而是某种更稳定的、类似冷光源的光线。
墨晶没有进去。
它停在洞口,复眼阵列对着阿蛮,闪烁了三下。然后它后退,消失在旁边的晶簇阴影里。那姿态里透着某种……敬意?或者说,一种交托任务后的释然。
阿蛮打开随身记录仪的照明。
洞内的景象让她呼吸停滞。
这不是天然洞穴。
岩壁经过修整,表面覆盖着和墨晶带来的碎片同材质的黑色涂层。蜂窝状结构在墙面上延伸,像某种生物建筑的内部骨架。通道呈完美的圆形截面,直径约两米,以平缓的坡度向下延伸。
最惊人的是墙壁上的刻痕。
不是雕刻,更像是涂层尚未凝固时,用某种工具“书写”留下的痕迹。线条流畅至极,一笔到底,没有人类书写时的顿挫。那些符号和碎片底部的同源,但更完整、更系统。
阿蛮举起记录仪,让镜头缓慢扫过。
刻痕的内容似乎在讲述什么。有星图——她认出青岚星的轮廓,还有附近的恒星。有结构图——多层同心圆,中心一个炽烈的点,无数细线从中心辐射而出,又在某些节点汇聚。还有……生物图鉴。
她停在最后一组刻痕前。
画面上是一个优雅的生物。体型修长,覆盖着鳞片状外壳,六对肢体,复眼阵列占据半个头部。它站立在一座高塔前,塔顶射向星空。
暗影鼠的祖先。
或者说,某种更高级的形态。
刻痕在这幅图下方中断,像记录者突然停下。最后几笔显得仓促,甚至有些颤抖。
阿蛮继续向前。
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空间。直径十米左右,穹顶高约五米。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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