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双轨铸桥夜耕图(1/2)
试验田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蓝绿色荧光。
那是星炁稻进入夜间呼吸态的特征。
敖玄霄站在田埂上,脚下是粗糙的合成纤维布铺成的防污染层。布面已经沾满硅尘,在荧光映照下像某种远古生物的鳞片。
他闭着眼。
炁海在意识深处缓慢旋转。
拓扑结构比三个月前复杂了四十七倍。如果具象化出来,会像一棵倒悬的树,根系扎进虚无,枝桠探向现实。每一条枝杈末端都连接着一株星炁稻的能量签名。
一共三百二十一株。
这是他能维持稳定连接的极限。
今晚要做的不是维持。
是共鸣。
这个词是祖父七天前传讯时提到的。讯息很短,加密等级却最高。“若将星渊井视作心脏,地脉便是血管。淤塞处需疏通,断裂处需接续。共鸣非覆盖,乃共振。”
共振。
敖玄霄缓缓吐息。
呼吸节奏调整到与星炁稻群体光合脉动同步。这是基础。三周前掌握的技巧。像潜入一片深海,让自己成为鱼群中的一尾。
但还不够。
地脉不在田里。
在地下十七米。
罗小北用改造过的地质扫描仪确认过位置。一个微型的能量节点,直径不超过三米,辐射范围却覆盖整片硅木林区。它像一颗埋在地下的微弱星辰,持续散发稳定的低频波动。
问题在于频率。
星炁稻的能量签名在142-155赫兹区间。
地脉节点的基频是93赫兹。
差值不是线性叠加能解决的。
需要调制。
敖玄霄睁开眼。
瞳孔深处有细碎的金色纹路浮现。那是炁海拓扑在外显态下的视觉残留。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掌心朝向试验田。
第一株稻禾的荧光骤然明亮。
然后是第二株。
第三株。
像多米诺骨牌被推倒,光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三百二十一株星炁稻在同一秒进入高激发态。田地上空浮现出半透明的能量场轮廓,像倒扣的碗。
碗壁在震颤。
频率计读数跳上视网膜投影:148赫兹,稳定。
第一步完成。
敖玄霄左手下压。
这个动作没有实际意义,是意识指令的肢体映射。炁海拓扑中,代表“向下延伸”的枝杈开始生长。它们穿透虚拟土壤,探向那个93赫兹的信号源。
接触的瞬间,反冲力让他踉跄了半步。
不是力量对抗。
是质感冲突。
星炁稻的能量温和、有序、带着生命特有的弹性脉动。地脉节点的能量古老、致密、像冷却了百万年的岩浆。两者碰触时,产生的是认知层面的排异。
就像油和水。
祖父的讯息在脑中回放:“共鸣非覆盖,乃共振。”
不是让一方改变另一方。
是找到共同的节奏。
敖玄霄撤回延伸枝杈。拓扑结构开始重组。金色纹路在瞳孔中疯狂闪烁,那是脑力运算达到峰值的表现。他在记忆中搜索所有关于频率调制的知识——地球时代的无线电原理,虫洞穿越时的时空谐振模型,甚至祖父教过的古中医里关于五脏六腑生克乘侮的论述。
生克。
乘侮。
一个念头闪过。
如果不用线性叠加呢?
如果让星炁稻的能量场暂时“分解”呢?
分解成更基础的组分,像把和弦拆成单音,再与地脉频率重新组合成新的和弦。
风险极大。
星炁稻的能量结构极其精密,强行分解可能导致不可逆的损伤。这些稻禾是陈稔花了无数心血培育的第三十四代改良种,每一株都记录着地球最后的基因记忆。
但不动,就永远卡在这一步。
敖玄霄听到自己的心跳。
很响。
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他做出选择。
拓扑结构开始第二次重构。这一次,连接星炁稻的枝杈末端分裂了。每一根都分出五条更细的触须,每条触须锁定能量签名的不同谐波分量。
分解完成。
试验田上空的光碗开始波动。原本均匀的光晕分裂成数百个微小的光斑,每个光斑都以不同的频率闪烁。场面变得诡异,像一片失控的星图。
敖玄霄开始调制。
他先选中93赫兹的基频。
让所有星炁稻的第三谐波分量(155赫兹的三分之一近似值)向这个频率靠拢。靠拢,不是对齐。他留了0.7赫兹的偏差。
然后引入拍频。
93赫兹与93.7赫兹的差值是0.7赫兹,这个低频波动正好落在星炁稻群体感应可接受的范围内。而93赫兹与星炁稻基频148赫兹的谐波组合,能产生一系列新的复合频率。
数学是美的。
能量也是。
当最后一个参数调整到位时,变化发生了。
不是突然的。
是渐进的。
首先察觉到异常的是土壤。那些被硅尘污染、板结如陶片的土层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不是液态水,是气态水在能量场影响下凝结的露。
露珠在星炁稻叶片上滚动。
叶片开始生长。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不是疯狂的抽条,是沉稳的、几乎庄重的伸展。每一片叶子都在变宽,叶脉中的荧光从蓝绿转向银白。稻秆的节间距离在拉长,但秆壁同时增厚,呈现出一种柔韧的力度。
接着是空气。
试验田范围内的空气开始流动。不是风,是更精细的对流。浑浊的悬浮颗粒沉降,含氧量上升了三个百分点。罗小北布置的环境监测器发出轻柔的提示音,数据流在敖玄霄的视界边缘刷屏。
最后是声音。
一种低频的嗡鸣从地下传来。
不是震动,是声音本身。它太低了,低到更像是一种触觉。脚底传来酥麻感,顺着脊柱向上爬。敖玄霄知道,那是地脉节点在回应。
共鸣成功了。
虽然不稳定,虽然范围只局限于这片小小的试验田。
但它成功了。
能量场维持了大约九十秒。
然后开始衰减。
星炁稻的荧光渐渐恢复蓝绿色,生长停止,空气对流平息。地脉的嗡鸣隐去,像退潮。一切回归原状,除了那些明显变得更健壮的稻禾,和土壤表面未干的露痕。
敖玄霄放下双手。
疲倦如潮水涌来。
脑力过载的后遗症是尖锐的头痛和轻微的耳鸣。他需要坐下来,但他没有。他站在原地,看着试验田,看着那些在末世里依然努力活着的植物。
共生。
这个词有了新的重量。
不是施与受,不是主导与服从。是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节奏,在差异中建立连接。就像星炁稻和地脉,就像他和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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