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幼虎离巢惊天下（2/2）

东虞海国，听涛楼顶层海图室。咸湿的海风带着阳光的味道穿过敞开的琉璃长窗。听涛楼主，一位身着锦缎常服、面容儒雅却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正负手立于一张巨大的、标注着航路与势力范围的海图前。北境城的位置，被他用一枚小小的玉貔貅压住。

“西凉的幼虎…出笼了？”楼主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如同精明的商人发现了潜力巨大的奇货，“萧彻此人，魄力不小。十二岁入疾风营…有意思。”他转身看向侍立一旁、捧着文卷的幕僚。幕僚立刻躬身：“楼主明见。

此子若成，西凉军锋将更甚。于我国而言，西凉在北境钉得越牢，妖族便越不敢东顾，大周亦需分心西北，我东海、南海商路自当更加安稳。然，此子亦可能成未来隐患，且西凉对军械、疗伤药材之需必将大增，尤以海兽皮甲、深海血灵芝为甚…”“隐患？那是将来的事。眼下，这是天赐的良机！”楼主抚掌轻笑，眼中精光闪烁，“传令北境城‘海云商会’：即刻加强与西凉边军贸易，特别是战备、疗伤之物。价格嘛…可以比市面‘公道’三成！就说，东虞敬重西凉戍边之功，聊表心意。”

他踱到窗边，望着港口千帆竞发的盛景，“再告诉商会主事，留意那萧昀。若有机会，在不暴露的前提下，予其些微方便——雪中送炭的恩情，可比锦上添花值钱万倍。此子…值得我东虞下注！”

北境，黑风山妖族大营，影牙部血窟。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野兽的体臭味充斥在巨大的、由骸骨和岩石堆砌的洞窟中。影牙妖王高踞在由巨兽头骨雕成的王座上，听完下方一名化形不完全、还带着鳞爪的探子嘶声禀报，猛地发出一声震得洞顶碎石簌簌落下的狂笑。

“哈哈哈！天助我影牙部！萧彻老狗的崽子！自己送到嘴边来了！”妖王狂暴的声浪在洞窟内炸开，布满黑红鳞片的巨爪兴奋地拍击着王座扶手，坚硬的兽骨瞬间碎裂。他赤红的双瞳燃烧着残忍的狂喜，“萧家崽子的心！他的头！将是献给妖皇陛下最好的血食！是我影牙部无上的荣耀！”下方，密密麻麻的妖族发出震耳欲聋的嗜血咆哮，獠牙外露，涎水滴落，汇成一片渴望杀戮的恐怖声浪。

狡诈的狐妖军师上前一步，尖声道：“大王！此子身份尊贵，西凉必有暗卫死保！不可轻敌！”“暗卫？哼！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影牙妖王狞笑着，声如雷霆，下达了血腥的敕令：“传令！所有能钻过‘禁制裂痕’的崽子，给本王死死盯住那辆马车！把他那张脸，刻进每一个影牙部战士的骨头里！”“唤醒‘蚀骨鸦群’！本王要知道他在北境城的一举一动！吃饭、睡觉、拉屎！一丝一毫都不能漏掉！”“让‘血爪’饱饮血食！

告诉他们，目标——西凉世子萧昀！抓活的！最次，也要把他完整的头颅带回来！得手者，赏‘妖将’精血十滴，赐尊姓‘影牙’！享万妖敬仰！”“吼！撕碎他！”“吃了他的心肝！”“为死在铁蹄下的族人报仇！”嗜血的咆哮汇成毁灭的洪流，宣告着一场针对西凉世子的、名为“猎王”的绝杀行动，在血腥的洞窟中正式启动。

暗处，无形的网亦在悄然张开。西凉府不起眼的账房里，李慕白指尖一枚古朴的铜钱轻轻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提笔，在密密麻麻的账册夹页间，写下只有特定人才能看懂的暗码：“幼虎离巢，风高浪急。‘头狼’归位，‘地听’启网，‘千面’惑敌。甲字三号预案，行。”

疾风营外围的破败酒肆，满脸风霜的老兵陈锋将浑浊的劣酒一饮而尽，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油腻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旁边几个同样不起眼的汉子微不可察地点点头，身影迅速没入嘈杂的人群和昏暗的街巷。北境城，留香阁精致的绣楼内，柳七娘对镜梳妆，镜中人眼波流转，指尖一枚细小的玉符无声化为齑粉。几只近乎透明的奇异飞虫，悄然从窗棂缝隙飞出，消失在北境城鱼龙混杂的夜色里。

她的红唇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小东家…这北境的戏台，七娘先帮你清清场。”而在北境城最肮脏混乱的陋巷深处，小乞儿阿土蜷缩在角落，一个沾着油渍的铜板被悄无声息地塞进他手心。他脏兮兮的小脸上，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眨了眨，小小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瞬间消失在迷宫般的巷道中。

无数双属于乞丐、小贩、驿卒的眼睛，在城市的底层悄然亮起，编织成一张覆盖北境城的无形之网。

青篷马车在苍茫的边塞大地上孤独前行，驶向那座名为北境的钢铁要塞。车厢内，十二岁的少年闭目凝神，浑然不知自己的名字已如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相隔万里的各方势力间激荡起惊心动魄的狂澜。

赞誉、忌惮、算计、漠然、以及那来自荒原深处、冰冷刺骨的必杀之念，如同无数道无形的丝线，已将他稚嫩的身影牢牢锁定。风暴，在他抵达之前，已然降临。北境的荒原，将成为这位西凉幼虎啸聚天下的第一座试炼场，血与火的洗礼，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