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王府暖冬·家宴与深谈（2/2）
“谢父王！” 萧昀拱手。
看着儿子年轻却已显露出坚毅轮廓的面庞，萧彻眼中严厉的神色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厚重的期许，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他走到萧昀面前，宽厚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儿子的肩头。
那手掌的力量沉甸甸的，仿佛要将所有的责任和力量都传递过去。
“昀儿，” 萧彻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父亲独有的语重心长，“你有此志气，有此担当，为父甚慰。但切记，莫要将所有担子都过早地压在自己肩上。天塌下来，现在还有为父，还有秦烈，还有西凉众将替你扛着！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成长，去变得更强。铸造重骑，操练新军，是长久之计，亦是未来之基，急不得，也乱不得。稳扎稳打，步步为营。记住，你是我萧彻的儿子，是西凉的世子，但首先，你才只有十三岁。”
“父王…” 萧昀感受到肩头那沉甸甸的暖意和话语中深藏的庇护，心头涌起一股热流。他抬起头，迎上父亲深沉的目光，郑重地点头：“儿臣明白！定不负父王期望，亦不会急于求成，自毁根基！”
“好！” 萧彻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去吧，早些休息。铸剑谷之行，务必周全。”
翌日清晨，冬日的阳光难得明媚，洒在王府庭院覆雪的松柏上，折射出点点碎金。萧昀处理完晨间的事务，信步走向萧玥暂住的“听雪轩”。远远地，便听见少女清脆的笑声和完颜骨朵略显生涩、却充满活力的说话声，显然两人相处甚欢。
萧昀在月洞门外驻足片刻，待里面的笑声稍歇，才轻咳一声，走了进去。
院内小亭中，萧玥正拿着一根小树枝，比比划划地向完颜骨朵讲解着什么，阳光落在她明媚的笑脸上，青春洋溢。看到哥哥进来，她眼睛一亮，立刻丢下树枝跑了过来：“哥哥！”
“世子哥哥！” 完颜骨朵也连忙起身行礼，小脸微红。
“不必多礼。” 萧昀对完颜骨朵温和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妹妹，“骨朵姑娘，可否让我与玥儿单独说会儿话？”
“啊，好的好的！我去找师叔看看他醒了没！” 完颜骨朵很识趣，立刻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亭中只剩下兄妹二人。石桌上放着温热的茶点，还残留着刚才的暖意。
萧玥拉着哥哥坐下，好奇地问：“哥哥找我有事？”
萧昀看着妹妹清澈灵动的眼眸，沉吟片刻。融合了玄尘的记忆后，他脑海中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浩瀚知识，一直是他最大的秘密和依仗。其中，关于“道”的某些理解，尤其是几篇关于宇宙本源、心性修持的经文，虽非此界修行法门，却直指大道真意，玄奥深邃，远胜他目前接触过的任何道藏。他思虑再三，决定将其传给身负道骨、在道宫修行的妹妹，希望能助她在大道上走得更稳、更远。
“玥儿，” 萧昀的声音低沉而郑重，他指尖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极淡的、唯有萧玥能感知到的精神波动，“闭目凝神，放开识海，莫要抵抗。”
萧玥虽不解其意，但对哥哥有着绝对的信任。她立刻收敛了嬉笑之色，依言闭目，澄澈的道心瞬间沉静下来，识海如平静的湖面敞开。
萧昀并指如剑，轻轻点在妹妹光洁的额心。刹那间，一道蕴含着无尽玄奥意念、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信息流，温和而磅礴地涌入萧玥的识海。那并非具体的修炼功法，而是关于“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宇宙衍化真谛；是关于“致虚极，守静笃”的心性修持至理；是关于“上善若水”、“大道无形”的境界感悟…字字珠玑，句句玄妙，直指本源！
萧玥娇躯微震！她感觉自己的识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璀璨的星辰，瞬间被无垠的星光和浩瀚的真理所淹没！那是一种远超她目前境界所能理解的宏大与深邃，每一个意念都蕴含着让她灵魂颤栗、道心共鸣的力量！她体内的道骨似乎被引动，发出微弱的清鸣，贪婪地吸收着这难以言喻的“道韵”！
这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萧昀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传输如此庞大而玄奥的意念，对他目前的神魂之力也是不小的负担。他缓缓收回手指。
萧玥依旧闭目，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仿佛还沉浸在那浩瀚无边的道境之中。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睁开双眸。那双原本就清澈灵动的眼睛，此刻仿佛被洗涤过一般，更加深邃、更加明亮，隐隐有星河流转的虚影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质都似乎沉淀凝练了一丝，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通透与玄妙。
她看向萧昀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震撼、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感动。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这份传承，太重了！重到她瞬间就明白了其不可估量的价值！这绝非道宫任何典籍可比，甚至…可能超越了她所知的一切！
“哥…哥哥…” 萧玥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这是…？”
“此乃我偶得之机缘，” 萧昀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其意玄奥，其理至深。你身负道骨，或许能从中获益良多。但切记，此事关乎重大，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师父玄微子道长，以及你最亲近的完颜骨朵和二师兄！否则，恐引来滔天之祸！你只需将其深藏识海，随着你修为境界提升，慢慢体悟即可。切莫强求，更不可轻易尝试推演其中可能蕴含的‘法’！” 他着重强调了“法”字，意指其中可能潜藏但未被点明的修炼法门，那才是最危险的。
萧玥看着哥哥郑重的眼神，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巨大的风险，小脸也严肃起来。她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哥哥放心！玥儿明白！此事天知地知，哥哥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她甚至下意识地举起小手，做出一个发誓的动作。
看着妹妹瞬间变得无比认真的小脸，萧昀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他伸手，习惯性地想揉揉妹妹的头，却在半途停下，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柔和，带着兄长独有的、深沉如海的疼惜。
“玥儿，” 萧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波澜的力量，“道途漫漫，艰辛坎坷。你有道骨，是天赋，亦是责任。但哥哥只希望，无论你将来站得多高，走得多远，都不要忘了此刻的快乐。”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带着无比的坚定：“记住，无论何时，无论你遇到什么困难、什么危险，都不用怕。天塌下来，有哥哥给你顶着。你只管…快乐些。”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郑重。这是他作为兄长，对妹妹最深切的期望和最坚实的承诺。
萧玥怔怔地看着哥哥。阳光透过亭角的冰棱，在哥哥清俊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平日里显得清冷甚至有些威严的侧脸，此刻在光影中，却显得无比可靠，无比温暖。那“快乐些”三个字，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心中因那份沉重传承而升起的敬畏和压力，也冲淡了刚才那宏大“道经”带来的震撼感。
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什么道骨，什么大道真意，什么不可泄露的天机…在哥哥这句“你只管快乐些”面前，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哥…” 萧玥猛地扑进萧昀怀里，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把小脸埋在他带着淡淡冷冽气息的衣襟前，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撒娇，“我知道啦！有哥哥在，我才不怕呢！我会好好体悟，也会…也会一直快快乐乐的！我还要保护爹娘，保护瑶儿呢！”
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已经重新扬起了那标志性的、古灵精怪的灿烂笑容，甚至带着点小得意，晃了晃小拳头：“再说了，我哥可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以后是要横扫北境妖族的！我这个做妹妹的，也不能太差劲，对吧？”
萧昀看着妹妹脸上混合着泪水与阳光的笑容，听着她那充满信任和依恋的话语，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烟消云散。他冷峻的唇角，终于缓缓勾起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温暖的弧度。
“对。” 他轻轻应道，抬手，这次终于稳稳地落在了妹妹的发顶，就像父亲昨日那样，带着沉甸甸的珍视和承诺。
“我的妹妹，自然是最好的。”
庭院里，积雪映着阳光，一片澄澈明亮。兄妹二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