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麟台惊鸿·诗动九重(2/2)

其他世家之人或惊愕,或玩味,或幸灾乐祸,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萧昀身上。

顾清辞眉头微蹙,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愠怒,这崔明轩简直是在侮辱她,将她当成了赌注的彩头!她看向萧昀,心中第一次为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夫感到一丝担忧,崔明轩的文采,在神都年轻一代中确实颇负盛名。

萧昀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动作沉稳,不见丝毫怒意。他抬起头,平静地迎上崔明轩挑衅的目光,那眼神如同深潭,不起波澜,却让崔明轩心头莫名一悸。

“崔公子。”萧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婚约之事,非儿戏。此约关乎顾姑娘终身清誉,乃两家之盟,父母之命。萧某无权,亦绝无可能,将其作为赌注筹码,轻掷于一场意气之争的赌局之上。此非君子所为,更是对顾姑娘的极大不敬!”

他话语铿锵,掷地有声,维护之意清晰可见。顾清辞心中微震,看向萧昀的目光中,那份清冷悄然融化了几分,多了一丝真正的暖意和认可。

萧昀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不过,崔公子既然执意要‘以诗会友’,萧某倒也愿奉陪一二。只是这赌注,需改一改。若你输了,无需你如何,只需当着这麟德殿满朝文武的面,给我磕一个响头,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爷爷’!若我萧昀输了,同样如此!如何?崔公子,可有这个胆量?”

“嘶——!”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谁都没想到,这位西凉世子竟如此刚烈霸道!不要婚约做赌,却要对方磕头叫爷爷!这比直接打脸更狠!不仅是在羞辱崔明轩,更是在打整个清河崔氏的脸面!

大周帝宇文拓眼中精光一闪,饶有兴致地看着萧昀,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看好戏的弧度。皇后温氏则有些担忧地看了看顾清辞,又看向场中对峙的两人。

崔明轩脸色瞬间涨红如猪肝,骑虎难下!萧昀的拒绝婚约赌注让他措手不及,而这“磕头叫爷爷”的赌注更是将他逼到了墙角!拒绝?那便是承认自己胆怯,刚才的豪言壮语成了笑话!答应?万一……不!不可能!他绝不相信一个西凉来的“武夫”,能在文采上胜过自己这个崔家精心培养的麒麟子!

“好!一言为定!”崔明轩几乎是咬着牙应下,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就请陛下与诸位做个见证!”

“准。”宇文拓淡淡吐出一个字。

很快,笔墨纸砚奉上。崔明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一丝不安,提笔蘸墨,凝神静气。片刻后,他笔走龙蛇,一篇《咏清辞赋》跃然纸上:

“洛水有佳人,遗世而独立。皎若云间月,皑如山巅雪。惊鸿翩然至,瑶台谪仙姿。冰肌蕴玉骨,清眸映寒潭。才情动九阙,风华冠神都。崔生空仰慕,魂梦常相萦。愿作比翼鸟,长伴彩云栖!”

诗成刹那,文气微动,竟引得殿外几只被灯火吸引的彩蝶翩然飞入,绕着诗稿飞舞盘旋,增添了几分神异。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之声。

“不愧是崔家麒麟子!”

“文采斐然,引动蝶舞,难得!”

崔明轩听着赞誉,脸上露出一丝得色,挑衅地看向萧昀。

萧昀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他并未立刻动笔,只是目光再次落在顾清辞身上。

此刻的顾清辞,端坐席间,清冷依旧,宛如月宫仙子,不染凡尘。

看着她,萧昀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起前世那首冠绝千古的赞美容颜之诗。

他微微一笑,朗声吟诵,声音清越,如同玉磬敲击,穿透了整个大殿的喧嚣: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萧昀声音落下,异变陡生!

磅礴浩瀚的浩然正气,如同受到感召,自虚空中汹涌汇聚!那精纯无比的文气并非来自崔明轩诗中那种刻意雕琢的华丽,而是源于天地至理,源于对绝世之美的纯粹礼赞与惊叹!

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在萧昀身前凝聚,文气翻涌,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清晰无比的画卷!画中人,云鬓花颜,气质清绝,身姿曼妙,眉眼间那份清冷与风华,赫然便是顾清辞!这由纯粹文气与天地规则凝聚的虚影,比任何工笔画都要传神,比任何言语都要震撼!

虚影周围,祥云缭绕,琼花飘落,更有仙鹤清唳的幻音隐隐传来!一股清雅绝伦、涤荡人心的意境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方才的蝶舞异象!

整个麟德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景象惊呆了!引动文气异象已属难得,而这直接以浩然正气凝聚出清晰人像,蕴含天地至理、直指本源的景象,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王崇山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死死盯着那虚空中的顾清辞虚影,喃喃道:“文气化形……直指本源……这……这岂是人力所能及?” 他身后的王玄策,脸上那惯有的从容早已消失,只剩下深深的震撼与折服。

武威侯赵擎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眼神无比凝重。

李氏贵妃掩口轻呼,美眸中异彩连连。

其他世家子弟、闺阁小姐,更是看得目眩神迷,心神摇曳。

顾清辞本人,此刻也完全怔住了!她看着虚空中那个由文气凝聚、风华绝代的“自己”,感受着诗句中那毫不掩饰、却又清雅绝伦的赞美之意,一股从未有过的悸动瞬间击中了她清冷的心湖!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住了胸口那枚微微发烫的沧溟玉佩,看向萧昀的眼神,复杂难言,有震惊,有动容,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悄然绽放的华彩。

高座之上,宇文拓眼中闪过一丝激赏,抚掌大笑:“好!好一个‘云想衣裳花想容’!此诗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萧昀小子,朕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哈哈哈!”

胜负,已无需多言!

“噗——!” 崔明轩死死盯着那虚空中的顾清辞虚影,再听着宇文拓的盛赞,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怜悯或嘲弄的目光,一股逆血直冲顶门!他眼前一黑,羞愤、嫉妒、绝望交加,竟直接气急攻心,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晕厥在地!

“明轩!” 清河崔氏家主崔琰脸色铁青,又惊又怒,慌忙起身告罪:“陛下恕罪!犬子无状,惊扰圣驾,臣管教无方,这就带他回去严加管教!” 说罢,也顾不上什么体面,连忙指挥仆从抬起昏迷不醒、狼狈不堪的崔明轩,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灰溜溜地逃离了麟德殿。一场精心策划的发难,最终以崔家颜面扫地的惨败收场。

这场惊心动魄的诗文对决,如同投入神都这潭深水的一颗巨石,激起的波澜远超想象。麟德殿的宴席虽在宇文拓的主持下继续进行,舞乐再起,佳肴纷呈,但所有人的心思,早已不在宴席之上。

“云想衣裳花想容……”

那惊才绝艳的诗句,那震撼人心的文气化形景象,那西凉世子萧昀面对挑衅时的从容霸气与对未婚妻的维护尊重,以及顾清辞那清冷绝尘的绝世风华……这一切都成了今夜最耀眼的谈资。

宴席终了,宫灯次第熄灭。然而,关于麟德殿发生的一切,却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随着归府的马车、飞驰的骏马、隐秘的信鸽,在神都的深宅大院、酒肆茶楼、闺阁绣房之间飞速流传。

一夜之间,“云想衣裳花想容”的绝世诗篇传遍神都的大街小巷,无数闺阁女子争相传抄吟诵,心驰神往,对那位能让西凉世子写出如此惊世诗句的顾清辞羡慕到了极点。

同时,萧昀那“磕头叫爷爷”的霸道赌约,以及他面对崔明轩发难时维护顾清辞的言行,也为他赢得了“真男儿”、“重情重义”的美誉,更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镇西王府的马车缓缓驶离皇城,车厢内,萧瑶早已靠在姐姐怀里沉沉睡去。萧玥看着闭目养神、却嘴角微扬的兄长,又想起方才宴席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以及顾清辞眼中那抹难以言喻的光彩,心中百感交集。

萧昀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吟诵诗句时引动天地文气的微颤,而“云想衣裳花想容”的余韵,仿佛仍在神都的夜空中袅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