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王府暖冬·家宴与深谈（1/2）

前厅重逢的激动与喧闹，最终被引向了更为温暖的膳厅。精致的紫檀木圆桌上，早已摆满了王府厨房精心准备的珍馐佳肴，既有西凉特色的炙烤羊羔肉、奶香浓郁的酥油茶，也有为远道而来的客人特意准备的、清淡雅致的江南菜式，更有几道点缀着雪山珍菌、透着西川风味的汤羹，显然是王妃柳清漪提前吩咐的用心。

席间，气氛融洽而热烈。炭盆将室内烘得暖如春日，驱散了长途跋涉的最后一缕寒意。

“唔！王府的炙羊肉比道宫后厨烤的香多了！” 凌霄子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一边还不忘对旁边侍候布菜的小厮竖起大拇指，“火候正好，香料也够劲道！道宫那帮家伙，整天就知道清汤寡水，嘴里能淡出鸟来！” 他那大大咧咧的吃相，配上那身半旧道袍，形成一种奇特的和谐，引得众人莞尔。

完颜骨朵则对那几道江南的精致点心格外感兴趣，小口小口地品尝着，眼睛亮亮的：“这个软软的、甜甜的糕点真好吃！我们草原上没有这样的东西！” 她学着萧瑶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模样认真又可爱。

萧瑶坐在特制的高椅上，头上还戴着哥哥做的翠羽小冠，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像只贪吃的小松鼠。她一会儿看看吃得豪爽的凌霄子，一会儿看看斯文的骨朵姐姐，大眼睛里满是好奇，时不时还学着凌霄子的样子，用力嚼着嘴里的肉肉，逗得柳清漪忍俊不禁，忙拿帕子给她擦嘴角的油渍。

萧玥坐在母亲身边，仿佛要把五年缺失的家常菜都补回来。她吃得香甜，腮帮子也微微鼓起，但动作比凌霄子文雅许多，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讲着西川的趣闻。

“娘亲，爹爹，你们不知道，西川的雪可大了！有一次我和师父追一只雪貂，结果一脚踩空，整个人都陷进雪里，就剩个头在外面！还是骨朵骑着雪狼把我刨出来的！” 她绘声绘色地比划着，惹得柳清漪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还有还有，玄微子师父那个老顽童，非说山顶的雪莲泡酒最好喝，结果偷溜进师伯的禁地去采，被守护灵兽追得满山跑，道袍都被撕掉一大块！最后还是二师兄去把他‘捡’回来的！” 萧玥说着，还促狭地朝凌霄子挤挤眼。

凌霄子正啃着一只烤羊腿，闻言差点噎住，连连摆手：“咳咳…师妹！给师兄留点面子！师父他老人家…嗯…那是体察天地灵性去了！” 他强行为师父挽尊的样子，更添几分滑稽。

王爷萧彻端坐主位，看着眼前这久违的热闹景象。威严的面容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许多，他听着女儿欢快的讲述，看着妻子脸上久违的舒心笑容，感受着满室的烟火气和温情，连日处理军政事务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他偶尔为柳清漪布菜，偶尔询问凌霄子几句道宫近况和西川风物，言语间带着长者的温和与关切。

萧昀坐在妹妹对面，话不多，但清冷的眉眼间始终带着暖意。他安静地听着妹妹讲述，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神采飞扬的小脸上，确认着她这五年过得确实不错，那份属于兄长的安心感便油然而生。他也会细心地替坐在旁边的萧瑶擦擦小手，或者将远处妹妹爱吃的菜挪近一些。

席至半酣，气氛最为融洽之时，萧玥放下筷子，端起一盏清茶润了润嗓子，脸上的嬉笑稍微收敛了些，带着一丝郑重说道：“父王，母妃，哥哥，其实这次回来，不单单是探亲。”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师父说，我修行《太乙清虚录》已至中期，根基算是稳固了。但道法修行，光在山上清修是不够的，需得入世历练，体悟红尘百态，方能真正明心见性，打磨道心。” 萧玥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属于修行者的通透，“所以，师父允我此次归家，可在王府小住一段时日，陪伴爹娘和哥哥瑶儿，也看看这西凉的风土人情，算是历练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看向身边的完颜骨朵：“之后，我会随骨朵一同前往霜狼部落。骨朵离家日久，也该回去探望族长了。我在霜狼部落盘桓些时日，体验草原生活，体悟自然野性之道。待骨朵探亲完毕，我们便与二师兄一同返回道宫。”

完颜骨朵立刻点头，小脸上满是兴奋：“嗯！师叔跟我回去，阿爹阿娘一定很高兴！我们部落的篝火晚会可热闹了！”

柳清漪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支持：“玥儿长大了，是该出去多看看。只是西川路远，霜狼部落更是深入草原，一切都要小心。有凌霄道长在，母妃也能放心些。” 她看向凌霄子。

凌霄子放下羊腿，正色道：“王妃放心，晚辈定当护得两位师妹师侄周全。”

萧彻微微颔首：“历练是好事。玥儿，记住，无论身在何处，西凉王府永远是你的后盾。遇事多思量，不可莽撞。”

“女儿知道了，爹爹。” 萧玥乖巧应道。

萧昀看着妹妹，心中了然。道骨天成，却也意味着更重的责任和更艰难的修行之路。他举杯，对着凌霄子和完颜骨朵示意：“舍妹顽皮，此去西川霜狼部落，有劳道长和完颜姑娘多加照拂了。”

“世子客气！分内之事！” 凌霄子豪爽地举杯回应。

“世子哥哥放心！我会保护好师叔的！” 完颜骨朵也拍着小胸脯保证。

家宴在温馨和些许对未来的期许中结束。夜色已深，柳清漪带着早已揉着眼睛打瞌睡的萧瑶和萧玥回了栖鸾院。王府管事恭敬地引领凌霄子和完颜骨朵前往早已收拾妥当的精雅客院休息。

萧彻看了一眼长子：“昀儿，随我来书房。”

王府书房，檀香袅袅。厚重的紫檀木书案上，摊开着一幅巨大的北境堪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关隘军镇，以及大片象征着未知与危险的蛮荒区域。

萧彻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寂的夜色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城楼轮廓，背影如山岳般沉凝。萧昀安静地站在父亲身后，等待着。

良久，萧彻低沉而凝重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寂静：“北境传来的最新密报，妖族禁制…松动的速度，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

萧昀眼神一凝，心猛地一沉。他知道父亲深夜唤他前来，必有要事，却没想到是关于妖族禁制。

“千年之前，我族先祖与天圣帝以及几位先贤设下的‘九幽镇妖禁’，核心之力在于隔绝高境妖物。原本，第七境级的存在绝无可能跨界，第六境也极少能渗透。但如今…” 萧彻转过身，烛光映着他刀削斧凿般的侧脸，深邃的眼眸中寒光闪烁，“密探确认，已有不止一头第六境初期的大妖，成功跨越了禁制的薄弱点，出现在蛮荒边缘地带！虽然暂时被戍边将士和供奉堂的高手联手击退或驱逐，但这信号…极其危险！”

萧昀的眉头深深锁起。第六境大妖！那已经是足以轻易覆灭一支精锐小队的恐怖存在！它们能跨界，意味着禁制的力量在千年时光冲刷下，正以可怕的速度衰减。一旦禁制崩溃，或者出现更大的缺口…后果不堪设想！

“父王，禁制还能支撑多久？” 萧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无法精确估算。” 萧彻走到书案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堪舆图上那片蛮荒之地的核心，“但衰减的速度在加快。或许十年，或许更短…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一股沉重的压力瞬间笼罩在萧昀心头。北境的安宁，西凉的屏障，乃至整个大周的北疆，都系于那道摇摇欲坠的禁制之上！

“所以，” 萧彻的目光锐利如鹰隼，落在儿子身上，带着审视，更带着托付，“你之前关于沧溟营的构想，关于打造一支真正能抗衡妖族的铁血重骑的想法，是对的，而且…刻不容缓！”

萧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和压力，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儿臣明白。年关之后，儿臣便启程前往铸剑谷。图纸已经完备，只待寻到欧冶弘大师，将沧溟营的装备锻造出来。一旦装备成型，配合《沧溟镇岳诀》和严苛训练，我有把握在两年内，让沧溟营初具雏形，形成可战之力！”

“欧冶弘…” 萧彻沉吟片刻，“此人性情孤僻古怪，铸剑谷也非善地。不过，以你的心性和手段，当能应对。王府的信物和我的亲笔信，你带上，或许能有些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