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桃花落尽剑影寒》(2/2)

老张头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刘秀才,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刘……刘先生……我……我知道……我不行了……麻烦你……帮我……和我那苦命的孙儿……料理……料理身后事……”

他枯瘦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抓住什么,又无力地垂下,“我……我一把老骨头了……死了……就死了……不可惜……可惜了我的……孙儿啊……他还那么小……”

刘秀才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哽咽:“老张……对不起……我们……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对不起……”

老张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断断续续地说道:“别……别这么说……感谢……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照拂……不要……不要因为我的事……让……让桃花巷……遭受变故了……我……我理解的……我们……能做什么呢……什么也……做不了……我……认命了……”

这认命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个人的心上。

宁安静静地听着,胸膛微微起伏,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屋内的悲愤与绝望都吸入肺中,再化为坚定的力量。

他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握住老张头那只冰冷粗糙、布满老茧的手。

“张老伯,”宁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知道我能否真的为你们讨回一个公道,我也不知道我能做到哪一步。

但是,我会去做的。我保证,我会竭尽全力让那个李帆,亲自来到你和柱子的灵前,忏悔他的罪过。”

老张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他嘴唇翕动,似乎想劝说宁安不要为了他们这仅认识几天的人去冒险,去做傻事。

但当他看到宁安那双清澈眼眸中蕴含的、如同他手中那柄木剑般纯粹而坚定的意志时,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尽最后力气,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宁安的手,褶皱的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感激与释然的笑容,然后,缓缓地、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他就这样静静地走了,带着对孙子的无尽牵挂,和对这世道不公的最终默然。

第二日,桃花巷的街坊们,在一片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氛围中,默默地为老张头和他那夭折的小孙子操办了简单的白事。

没有喧天的哭声,只有压抑的抽泣和无言的悲伤。往日巷子里的生机仿佛被一同埋葬,每个人的心头都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

大家将老张头平日里经营包子铺的简陋堂屋收拾出来,临时设成了灵堂。两张崭新的灵牌并排而立,上面分别刻着“张公讳大山之灵位”和“爱孙张柱子之灵位”。

灵牌前,摆放着几个街坊凑钱买的素馒头和一点水果,香烛燃烧着,青烟袅袅,诉说着无声的哀恸。

宁安没有待在灵堂内,他独自一人坐在包子铺后方的小院里。晨光熹微,映照着他沉默的身影。

那柄古朴的木剑,此刻正平放在他身前的石墩上,剑身没有任何光泽,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压抑的力量。

他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巷口那几株在风中摇曳的老桃树上。昨夜似乎下过一场小雨,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落,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花雨。

阳光透过晃动的枝桠,将桃花斑驳的影子投射在湿润的泥地上。那些晃动的影子,在宁安的眼中,仿佛化作了无数柄飞舞的、无声的利剑,在地上划出一道道凌厉的轨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拂过冰冷的木剑剑身。院内只有风吹桃花的簌簌声,和他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一种无形的、名为“决心”的东西,正在这沉默中悄然凝聚,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