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麟台惊鸿·诗动九重（1/2）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夜幕低垂，神都洛邑华灯璀璨，皇城深处更是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象征着皇家最高规格宴饮的麟德殿，此刻朱门洞开，金碧辉煌。殿内玉柱蟠龙，琉璃灯盏高悬，映照着满堂锦绣。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珍果香与美酒的醇香，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营造出盛大而庄严的氛围。

神都各大顶级门阀、勋贵世家、朝廷重臣，皆携族中最杰出的年轻子弟盛装出席。一时间，麟德殿内冠盖云集，珠光宝气，俊彦淑女，济济一堂，宛如一幅流动的盛世画卷。

萧昀兄妹三人抵达麟德殿门前时，恰逢镇国公府的马车也刚刚停稳。车帘掀开，顾清辞扶着母亲下车，顾清菡怯生生地跟在后面。

“清菡姐姐！” 萧瑶眼尖，远远便兴奋地挥手呼喊。

顾清菡闻声抬头，苍白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两个小姑娘仿佛有说不完的悄悄话，立刻凑到一起，叽叽喳喳，清脆的笑声在肃穆的宫门前显得格外悦耳。

萧昀与萧玥上前，与镇国公夫人和顾清辞见礼。萧昀目光落在顾清菡身上，温声询问：“清菡姑娘，身体可好些了？”

顾清辞代为回答，声音清越：“多谢世子挂心，用了王妃娘娘赐下的珍贵药材调理，这几日精神好了许多，面色也红润了些。”她看向萧昀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谢谢姐夫。”顾清菡仰起小脸，声音细细的，带着真诚的感激。

“姐夫”二字入耳，顾清辞耳垂瞬间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如同白玉染霞，转瞬即逝，恢复了清冷。萧昀神色如常，心中却因这声称呼泛起一丝微澜。

萧瑶早已按捺不住，一手拉着顾清菡，另一手竟自来熟地牵起顾清辞的衣袖，脆生生道：“嫂嫂，我们一起进去吧！” 不等众人反应，便拉着两人欢快地转身，率先向那辉煌的殿门跑去。

萧昀与萧玥、镇国公夫人相视一笑，无奈又宠溺地跟上。

当萧昀兄妹与顾清辞母女一行人踏入麟德殿时，原本喧闹的大殿仿佛瞬间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而来，带着审视、好奇、惊艳、探究，以及……不易察觉的敌意。

西凉王世子的神秘与强势，两位郡主的首次亮相，镇国公府实际掌权者顾清辞的绝世风华，以及她们之间那引人遐想的亲近姿态……这一切都构成了今夜最夺目的焦点。

萧昀神色平静，步履沉稳，对各方目光恍若未觉，在宫人的引领下，坦然走向那仅次于帝后的第一排尊位。

顾清辞母女的位置就在他们旁边。萧瑶拉着顾清菡，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最靠近帝后方向的两个小案几，坐下后便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琳琅满目的珍馐美馔，萧瑶的小爪子已经忍不住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投喂顾清菡，后者羞涩地笑着接受，两人自成一派温馨小天地。

就在萧昀落座，目光扫过对面席位时，一道带着明显阴翳和嫉恨的目光刺来。

正是清河崔氏席位的崔明轩！他看着萧昀与顾清辞比邻而坐，看着顾清辞那清冷绝尘的侧颜，再想到神都关于两人婚约的传闻，一股难以抑制的妒火和屈辱感涌上心头。他握着白玉酒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杯中琼浆微微晃动。

不多时，殿内气氛再次微变。琅琊王氏家主王崇山，携着那位风姿卓绝的王家麒麟子王玄策，缓步而入。殿内众人，无论身份高低，纷纷起身致意，足见这位兵部尚书在朝野的威望。

王崇山目光如炬，瞬间锁定了第一排的萧昀，脸上露出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声音洪亮：“这位想必就是西凉萧王爷的麒麟儿，萧昀世子了？果然气宇轩昂，人中龙凤！” 他身后的王玄策也微微颔首，目光在萧昀身上略作停留，带着一丝探究。

萧昀起身，抱拳还礼，姿态不卑不亢：“王尚书谬赞了。晚辈资质驽钝，不过仰仗父王余荫，实在当不起‘麒麟儿’之称。”

“哈哈，世子过谦了！”王崇山朗声一笑，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精芒，随即带着王玄策在萧昀对面的尊位坐下。

萧昀心中暗忖：“好一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目光扫过王崇山下首的武威侯赵擎，对方也正冷冷地看过来，眼神交锋，空气中似有无形的火花迸溅。萧昀只觉对方气息渊深似海，虽不及父王那般浩瀚无边，却也绝非易于之辈，绝对是踏入神通境多年的顶尖强者。

“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驾到——！” 随着内侍总管魏忠贤一声清越悠长的通传，大殿瞬间肃静。

大周帝宇文拓今日一改紫宸宫中的随性，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玄黑绣金九龙袍，腰束玉带，步履沉稳，龙行虎步间，一股睥睨天下的帝王威仪沛然而生，令人不敢直视。

皇后温氏紧随其后，身着明黄凤袍，端庄温婉，气度雍容。贵妃李氏则是一袭华美的宫装，妩媚多娇，风情万种。

众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恭迎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圣安！”

“平身，入座吧。”宇文拓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大步走向龙椅，目光扫过全场，在萧瑶和顾清菡的位置上略作停顿，威严的脸上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待帝后落座，宇文拓并未立刻宣布宴席开始，反而对着下方那个正偷偷打量御案上精致点心的粉团子招了招手，声音瞬间变得温和亲切：“瑶儿，到伯伯这儿来。伯伯这儿的东西，可比你桌上的更好吃哦！”

萧瑶眼睛一亮，但随即想到什么，转头看向身边的顾清菡，脆生生地问：“宇文伯伯，那我可以带清菡姐姐一起吗？”

宇文拓看向那个有些怯生生、但眼神清澈的小女孩，笑容更深：“当然可以！你们两个小家伙，都上来！”

魏忠贤何等机灵，立刻示意侍者搬来两个精致的锦缎小凳，就放置在御座台阶之下，帝后之间稍前的位置。萧瑶欢呼一声，拉着又惊又喜的顾清菡，在无数道或羡慕或复杂的目光中，噔噔噔地跑了上去，毫不拘束地坐下。

宇文拓甚至亲手拿起一块御制的芙蓉糕递给萧瑶，又示意宫女给顾清菡也送上珍果。皇后温氏看着两个可爱的小女孩，眼中也满是温柔笑意。这一幕帝王家的温情，让殿内紧张的气氛都缓和了几分。

宇文拓这才朗声道：“今日设宴麟德殿，一是为西凉王萧彻的两位明珠——萧玥、萧瑶郡主接风洗尘，让诸位都看看，我大周西凉的明珠是何等风采毓秀！” 他目光扫过下方端坐的萧玥，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与骄傲。萧玥起身，落落大方地向帝后及众人行了一礼，仪态万方，赢得一片赞叹。

“其二，便是君臣同乐，共贺太平！”宇文拓大手一挥，“开宴！奏乐！”

丝竹之声再起，舞姬翩跹而入，麟德殿内顿时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然而，这表面的繁华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宇文拓与皇后温氏，不时低声笑语，逗弄着两个小女孩，仿佛沉浸在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中。萧昀则与身旁的顾清辞低声交谈着什么，两人神色平静，偶尔眼神交汇，带着一种旁人难以插足的默契。

就在这看似和谐的氛围中，清河崔氏的席位上，崔明轩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看着顾清辞与萧昀低语浅笑的模样，看着顾清辞那清冷绝艳的容颜，再想到自己多年倾慕却求而不得，而对方却被一个“边陲武夫”捷足先登……一股邪火夹杂着被轻视的屈辱感，终于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甚至带倒了面前的酒杯，琼浆洒落案几。这突兀的举动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歌舞也识趣地停了下来。

崔明轩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对着御座上的宇文拓深施一礼，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激动：“陛下，皇后娘娘！臣，清河崔氏崔明轩，有一不情之请！”

宇文拓放下手中的金杯，目光淡淡地扫向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哦？崔家小子，何事？”

崔明轩挺直腰背，目光炽热地投向顾清辞的方向，朗声道：“臣久仰镇国公府顾大小姐清辞姑娘风华绝代，才情无双，心生倾慕，虽知清辞姑娘已与西凉王世子殿下有婚约在身，然情之所钟，难以自抑！今日麟德盛宴，群贤毕至，臣愿斗胆，以诗为媒，献赋一首，聊表寸心！”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转向萧昀，带着明显的挑衅：“同时，臣亦听闻世子殿下文武双全。今日既逢此盛会，臣愿与世子殿下以诗会友，切磋一番！若臣侥幸胜出，恳请世子殿下……高抬贵手，解除与清辞姑娘的婚约！若臣败北，甘愿受罚！” 他话语看似谦卑，实则咄咄逼人，将“切磋”直接绑上了婚约的赌注，其用心之险恶，昭然若揭！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王崇山捋须不语，眼神深邃。

赵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李氏贵妃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