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惊雷震霞·弈局待天光(2/2)

啪!

一声脆响!王崇山竟生生捏碎了太师椅坚硬的紫檀木扶手!木屑簌簌落下。

“废物!蠢货!”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他胸腔中迸发出来,如同受伤的猛兽,震得厅内烛火摇曳,“王显之!竖子误我!误我王家!”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正值我族大计将启的关键时刻!行此等腌臜勾当已是取死之道!竟还不知收敛,授人以柄!如今被萧家那黄口小儿抓个正着,捅到御前!我王家千年清誉,竟要毁于这等蠢物之手!”

厅堂角落的阴影如水波般轻轻一晃,一个全身包裹在夜行衣中的影卫无声显现,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王崇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失控的暴怒,胸膛起伏渐渐平复,但眼神却更加冰冷森寒,如同淬了毒的寒冰。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只余下深不见底的阴鸷。

“传令。”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种冻结骨髓的寒意,“所有在外子弟、依附势力,即刻起,给老夫夹紧尾巴!所有非必要动作,全部停止!收敛锋芒,谨言慎行!没有老夫亲令,任何人不得擅动!违者…族规处置!”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跪地的影卫:“霞城之事…已成定局。王显之,是死是活,已无关紧要。告诉下面的人,什么都不要做!就当…没这个人!一切,待风头过去再说。去吧。”

“谨遵家主令!”影卫叩首,身形再次融入阴影,消失无踪。

崇德堂内重归死寂,只有沉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王崇山独自端坐于破碎的太师椅上,目光穿透紧闭的窗棂,望向皇宫的方向,又仿佛在望向更遥远的西凉。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再无半分怒容,只剩下深沉的疲惫与一种山雨欲来的凝重。千年世家的根基,在这一夜,被霞城那场大火烧得隐隐作痛。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当陈锋和疤脸带着一身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与疲惫,将那份沾染着暗褐色污迹、字迹扭曲的口供呈到萧昀面前时,已是日上三竿。

“世子,”陈锋的声音带着久未饮水后的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两个废物的骨头都敲碎了,榨出来的油水,就这么多。”

他将口供递上,上面除了墨迹,还有斑驳的汗渍、泪痕乃至干涸的血点,“神都王家,确在暗中积蓄力量,扶持各地旁支及附属势力,严令提升实力,言明不久将有‘大动作’,令各方‘鼎力相助’、‘随时待命’。

王显之反复嚎叫‘只知待命,不知其详’,苏倩则攀咬出其上线乃王显之。再深的东西,这俩杂碎是真掏不出来了。”

疤脸在一旁啐了一口,满脸的戾气未消:“妈的!骨头是够硬,可惜全是废料!榨干了也挤不出二两香油!那姓王的最后就剩一口气吊着,翻白眼吐白沫,嘴里还是那句‘不知其详’,看着不像装的。”

萧昀接过那叠沉重而冰冷的纸张。指腹划过粗糙的纸面,能清晰感受到其上的黏腻与寒意,那是绝望与酷刑共同凝结的印记。他目光沉静,一页页翻看,脸上无喜无悲,仿佛看的不是惊天的秘闻,而是一份寻常的军报。

王家的老狐狸们果然谨慎,霞城这一处被连根拔起,不过断其一爪,伤不及筋骨。然而,“大动作”三字,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狼烟,其指向已昭然若揭。

“知道了。”萧昀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失望或愤怒。他合上口供,将其与之前搜获的账册、密信归拢一处,用油布仔细包好,放入一个特制的铁匣中锁死。这匣子,连同匣中之物,将是他回敬神都那位陛下与王家的第一份“厚礼”。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面前两位满身血污、眼中布满血丝的悍将,又透过窗棂,望向客栈外肃立警戒、同样疲惫却依旧挺直如松的沧溟骑士卒。

“辛苦。”萧昀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下去清洗休整,好好睡一觉。传令全军,今日休整一日,养精蓄锐。”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那冰冷的铁匣,目光投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声音低沉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与决断,“血债,终须血偿。霞城的污秽已涤,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凝聚。明日,自有新的安排。”

疤脸和陈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和重新燃起的斗志。两人抱拳,甲叶轻响:“是!末将领命!”

脚步声远去,客栈大堂重归寂静。萧昀独自立于窗前,手指依旧搭在那冰冷的铁匣之上。

窗外,霞城在经历了一夜的血火与肃杀后,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小心翼翼的平静。百姓们躲在家中,街道上空空荡荡,唯有寒风卷过,带走昨夜残留的焦糊与血腥。

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下几缕惨淡的光,却无法驱散弥漫在城池上空的压抑与沉重。

铁匣中的罪证冰冷而沉默,却如同即将点燃引信的炸药。神都的王家,御座上的陛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已聚焦于这座刚刚经历浩劫的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