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2/2）

然而，这座“镇妖塔”本就是姬白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器，在此塔内，他便是绝对的主宰！强大的镇压之力无时无刻不在削弱着圣族长老的力量，干扰着他们的妖元运转。

而姬白和裴衣，皆是早已在七境之路上走出极远、触摸到一丝“超凡”门槛的绝顶人物，实力远超同境！

此消彼长之下，战斗并无太多悬念。

尽管圣族长老拼死抵抗，各种压箱底的神通秘术、法宝符箓尽出，打得塔内空间不断震颤，却终究无法逆转败局。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战斗便逐渐平息。

八位曾经叱咤风云、纵横大陆的圣族长老，此刻尽数倒在冰冷的塔壁之下。他们并未立刻死去，但均已身受重伤，妖力被彻底封禁，形态凄惨，眼中充满了不甘、恐惧与绝望。

姬白面无表情地走到他们面前，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大仇得报一部分的快意与冰冷。

“放心，不会让你们死得那么痛快。”他冷冷地说着，并指如剑，剑气吞吐间，精准地了结了他们的性命，却将他们的神魂强行剥离、禁锢于一个个特制的玉瓶之中。

他将玉瓶递给裴衣。裴衣接过，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八道圣族长老级别的完整神魂……真是意外之喜。如此一来，又能多炼制出几尊拥有成长潜力的‘战争巨兽’主魂了。老师这份‘利息’，分量十足。”

两人身影一闪，离开了塔内空间。

外界，那座七层高的于睿商行塔楼微微一闪，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远处那些潜伏的各方探子，却个个心惊肉跳，冷汗涔涔。他们亲眼看着八位妖气冲天的圣族长老冲进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连一丝战斗波动都未曾传出多少！

那栋塔楼，在他们眼中瞬间变得比洪荒凶兽还要恐怖！消息通过各种渠道疯狂传递出去，再次引发外界巨震！

裴衣对着姬白微微一礼：“老师，此间事暂了。弟子……先去见离衣了。”

姬白神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去吧。那孩子……等得太久了。”

无忧村，湖畔。

离衣独自坐在湖边，一双白皙的小腿浸在微凉的湖水中，无意识地轻轻晃动着，荡起一圈圈涟漪。她托着腮，望着湖水中倒映的那轮越来越清晰的明月，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蛇婆婆和村里许多大人下午就被于睿商行的人叫走了，说是白爷爷有重要事情吩咐。她一个人待着，脑海里全是即将到来的父亲。

他会是什么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会不会很严肃？他见到自己，第一句话会说什么？会喜欢自己这个半妖女儿吗？……无数个问题在她脑子里盘旋，让她又是期待，又是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她想得如此出神，以至于连身边何时多了一个人都未曾察觉。

“这里的月色，好看吗？”一个温和、醇厚、带着一丝奇异磁性的男声在她身旁轻轻响起。

离衣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跳起身，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不知何时已悄然坐在了她旁边的草地上。他面容俊雅，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眼神温润平和，嘴角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息。离衣发誓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但不知为何，第一眼看到他，心里就生不出半点警惕和厌恶，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想要亲近的熟悉感。

裴衣看着她受惊小鹿般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与怜爱，他温和地笑了笑，拍了拍身边的草地：“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坐吧，我没有恶意。”

离衣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了下来，只是稍微保持了一点距离。她偷偷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叔叔，觉得他真好看，气质也好特别，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裴衣没有急着表明身份，而是像一个温和的长辈，轻声问她在这里生活得怎么样，过得开不开心，村里的人待她好不好。

或许是裴衣的气质太过让人放松，或许是离衣心底积压了太多无人可诉说的心事，她竟然不知不觉地打开了话匣子。她从蛇婆婆的慈祥讲到村里小伙伴的趣事，从湖里的金线银鱼讲到柽柳下的秋千，从白爷爷的好吃的讲到偷偷修炼的小挫折……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裴衣就那样安静地、耐心地听着，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不曾打断半分。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一轮皎洁的明月完全升上了天空，清辉洒落，将湖面映照得如同铺了一层碎银。晚风拂过，湖面荡漾起细密的波纹，水中的月影随之轻轻晃动，像极了一艘随波荡漾的银色小船。

离衣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的目光被湖中那轮晃动的月亮吸引，久久没有移开。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晚风吹过柽柳叶片的沙沙声，和湖水的轻响。

忽然，离衣转过头，清澈如湖水的蔚蓝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看向裴衣，目光复杂，带着一丝期待，一丝害怕，还有一丝笃定。她轻声地，几乎小心翼翼地问道，打破了这片宁静：

“所以……你……就是我的父亲，对吗？”

裴衣迎着她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温柔交织翻涌。他沉默了片刻，用最轻、却最清晰的声音，给出了回答：“嗯。”

离衣娇小的身躯猛地一颤，蔚蓝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裴衣伸出手，温暖宽厚的大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有些生涩，却充满了无尽的怜爱。

这个简单的动作，彻底击溃了离衣所有的心防。

积累了十几年的委屈、迷茫、渴望、以及此刻巨大的喜悦，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起来，猛地扑进裴衣的怀中，小小的手臂紧紧环住父亲的腰，仿佛要将自己融进去一般。

裴衣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酸楚。他伸出手，将女儿娇小的身躯紧紧搂在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地低语：“对不起……离衣……爹爹来晚了……对不起……”

父女相认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青衫。

而在遥远的北境，万妖祖庭玄冥族圣地深处。

一座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宫殿内，玄冥妖祖——玄离，正静坐于寒玉王座之上。她拥有着与离衣惊人相似的绝美容颜，却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与冰冷的威严。

忽然，她心有所感，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美眸之中，闪过无数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思念，有愧疚，有痛苦，有一丝释然，最终尽数化为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

几年前，当离衣体内那道她亲手设下、用以掩盖其人族血脉气息的禁制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解除时，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他……终究还是找到了女儿。

她身处妖族核心，自身虽为妖祖，但半妖女儿的存在一旦暴露，必将引来四大圣族的滔天怒火和无尽追杀。她护不住……唯有那个男人，那个如今已权倾天下、实力深不可测的男人，才能真正护得女儿周全。

“离衣……我的小离衣……”玄离喃喃自语，冰冷的面容上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如同冰川上绽放的雪莲，凄美而哀伤，“平安喜乐……一定要平安喜乐……是娘亲……对不起你……”

泪水滴落在寒玉王座上，瞬间凝结成冰，仿佛将那份深沉的母爱与无奈，也永远地封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