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不舍（2/2）

说着说着，柳氏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她放下木梳，双手轻轻搭在女儿的肩上，透过镜子，深深地看着女儿已经彻底长开、明媚动人的脸庞，眼中流露出浓浓的不舍和一丝复杂的情绪。

“时间过得真快啊……”柳氏轻轻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怅惘，“感觉昨天你还是那个需要娘抱在怀里哄着的小娃娃，转眼间……就已经是大姑娘了，马上就要……出嫁了……”

听到“出嫁”二字，林晚筝的心微微一颤，抬头看向镜中的母亲，看到母亲眼中那清晰的不舍，她心中也涌起一股酸涩之情。她转过身，握住母亲的手，轻声道：“娘，就算……就算女儿嫁了人，也永远是您的女儿，会常常回来看您和爹的。”

柳氏反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眼中泛起了泪花，却努力笑着：“傻孩子，娘知道。娘只是……只是舍不得。”她顿了顿，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忽然心念一动，柔声提议道：“筝儿，今晚……娘就在你这儿歇下吧？我们母女俩，好久没有一起说说话，一起睡了。”

林晚筝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自从她年纪渐长，有了自己的院落，母亲已经很久没有像小时候那样陪她入睡了。她立刻用力点头，声音带着雀跃：“好啊！娘！筝儿求之不得呢！”

见女儿如此高兴，柳氏心中的那点离愁别绪也被冲淡了许多，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于是，柳氏吩咐丫鬟再去取一床被褥来。母女二人并肩躺在宽大的床榻上，帐幔垂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只剩下床头一盏小小的烛灯，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躺下后，两人反而没有立刻入睡。林晚筝依偎在母亲身边，像小时候一样，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馨香，只觉得无比踏实和幸福。她忍不住又轻声问起一些自己记不清的童年趣事，柳氏便耐心地一一解答，低沉温柔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缓缓流淌。

后来，林晚筝也小声地向母亲讲述了一些在定安王府养伤时的琐事，自然略去了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细节，只挑了些隋月如何细心照料、王府的饮食如何精致、以及……江离偶尔过来询问伤势时的只言片语。她说得含蓄，但柳氏是何等心思细腻之人，从女儿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语气中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便能窥见许多未尽之言。她心中了然，却并不点破，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轻轻拍拍女儿的手背，给予无声的支持和安慰。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虫鸣声也渐渐稀疏下来。

烛火轻轻摇曳，在帐幔上投下母女二人相依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她终究是累了，在母亲身边，卸下了所有心防和疲惫，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恬淡而满足的笑意。

柳氏却没有立刻睡着。她侧着身，借着微弱的烛光，久久地凝视着女儿熟睡的容颜，手指轻轻拂过她光滑的额角、挺翘的鼻梁、微翘的唇角……仿佛要将女儿的每一寸模样都刻进心里。

喜悦、欣慰、不舍、担忧……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但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祝福的叹息。

她轻轻吹熄了床头的烛火，室内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她替女儿掖好被角，然后自己也躺好，闭上眼睛。

窗外，月华如水，静静地流淌过庭院，守护着这一室的安宁与温情。

这一夜，将军府的“照水院”内，没有权势的纷争，没有过往的恩怨，只有母女之间最纯粹、最深厚的爱，在静静的夜色中，无声地流淌，温暖了彼此的心房，也为明日，积蓄着面对未来的勇气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