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一箭破妄（1/2）

“呜——呜呜呜——”

苍凉雄浑的号角声，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在开阔的上林苑猎场上空回荡，激荡着每一个将士的热血。沉重的战鼓，被赤膊的壮汉抡圆了鼓槌，一下，又一下，砸出震耳欲聋、令人心潮澎湃的轰鸣！鼓点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如同暴雨前的惊雷，预示着狩猎的开始，点燃了所有人骨子里的野性与厮杀欲望！

台下，数千名精锐禁军、武将勋贵、各部族勇士，早已按捺不住，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吐着灼热的白气，只等皇帝一声令下，便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那莽莽山林，展开一场力量的角逐与荣耀的狩猎！

高台之上，丝竹悠扬，觥筹交错。皇帝江楚之面带笑容，正欲举起金杯，宣布狩猎正式开始——

异变……陡生！！！

就在那号角声吹到最高亢、战鼓擂到最激烈的一刹那——

“嗡——！！！”

一种极其诡异、难以形容的低沉嗡鸣声仿佛从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传来！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紧接着——

天色猛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的那种昏暗……而是一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遮天巨手猛地从苍穹之上按下！将那轮高悬中天、散发着无尽光与热的煌煌大日给硬生生地捂住了！

光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令人心悸的速度飞速消退！消退！再消退！！！

温暖……被刺骨的阴寒所取代！

明亮……被深邃的幽暗所吞噬！

“咚……咚……咚……”

那原本震天动地的战鼓声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声音骤然变得干涩、嘶哑……然后戛然而止！

几个赤膊的鼓手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他们茫然地抬起头望向那已然变得如同一块巨大黑曜石般的天空！当他们的目光触及到那轮正在被一片不断扩大的、边缘散发着诡异血红色光晕的漆黑圆盘所一点点蚕食、吞噬的太阳时——

“啊——”

一声充满了极致恐惧与难以置信的凄厉尖叫猛地从一个鼓手口中爆发出来！他如同见了鬼一般指着天空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太……太阳！太阳被……被吃了！天狗……是天狗食日！”

这一声尖叫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把……瞬间点燃了全场积压的恐慌！

“吁吁吁——”

台下……那原本蓄势待发、焦躁不安的数千匹战马在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来自远古血脉深处的大恐怖！齐齐人立而起！发出惊恐万状的嘶鸣！马蹄疯狂地践踏着地面！扬起漫天尘土！任凭骑士如何呵斥、拉扯缰绳都无法控制！整个骑兵阵列瞬间陷入了一片极致的混乱！人仰马翻之声不绝于耳！

“怎么回事？！”

“天怎么黑了？！”

“太阳！太阳没了！！”

“是天罚！是天罚啊！！！”

高台之上方才还一派祥和、欢声笑语的宴席瞬间炸开了锅！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尊卑！一个个惊慌失措地从席位上跳了起来！打翻了案几上的酒杯碗碟！珍馐美酒洒了一地！所有人都仰着头……满脸骇然地望着那越来越暗、最终彻底陷入一片如同子夜般深邃死寂的天空！以及那轮只剩下一圈凄艳、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红色边晕的黑色太阳！

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肃静！！！全都给朕肃静！！！” 龙椅之上，江楚之猛地站起！脸色铁青！他虽然心中也是惊涛骇浪，但帝王的威严与镇定让他强行压下了内心的震动！他必须立刻稳住局面！

然而……他的呵斥在这天地异变、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巨大恐慌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妖孽！这是妖孽现世之兆啊！！” 一位须发皆白、穿着二品仙鹤补子的老御史捶胸顿足老泪纵横……嘶声力竭地哭喊道：“天生如此异象！必是上天警示！我大楚……恐有……灭世之灾祸降临啊！陛下！”

“拿下！！！” 几乎就在这老御史话音刚落的瞬间！阴影之中数道如同鬼魅般的玄色身影骤然闪现！正是潜伏在暗处的惊羽卫！他们如同猎豹般扑向那老御史！不由分说将其双臂反剪！死死地按倒在地！用破布塞住了他的嘴！

这粗暴的镇压非但没有平息恐慌……反而如同火上浇油！让原本就混乱的场面更加失控！

“陛下！为何拿人？！”

“王御史所言……未必是虚啊！”

“为何不让我等说话？！”

质疑声、哭喊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整个高台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而就在这时——

一个更加恶毒、更加诛心的声音尖利地响了起来！矛头直指客座之上那位来自南律的女王！

“往年的秋猎！都……都太平无事！为何偏偏今年！南律女王一来！就……就出现这等不祥之兆？！！” 一个穿着三品孔雀补子的官员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指向面色同样凝重、隐藏在面纱下的凤楚昭！“定然是……是这南律女王身带不祥！冲撞了天时！引发了天怒！！！陛下！！！为了我大楚江山社稷安宁！议和之事必须立刻中止！请……请女王陛下即刻离京！以安天心啊！！！”

“对！请女王离京！”

“中止议和！”

“陛下三思！为大楚计！请速速决断！！！”

这一番看似“义正辞严”……实则包藏祸心的言论瞬间得到了不少早已对议和心存不满、或别有用心的官员的附和！他们纷纷出列！跪倒在地！对着御座之上的江楚之磕头如蒜！声嘶力竭地“劝谏”！

“你……你们！” 客座之上，凤楚昭即便有面纱遮挡也能看出她的娇躯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污蔑、被围攻的极致愤怒与屈辱！她身旁的云苓更是俏脸含霜！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隐藏的短刃之上！眼中杀机毕露！

龙椅旁，江楚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地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被逼宫的屈辱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万万没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天象异变竟然会被这些人利用！成为了攻击南律女王、破坏两国和谈的利器！

局势眼看就要彻底失控！一旦他迫于压力真的让南律女王离京……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两国关系必将瞬间降至冰点！甚至可能立刻重启战端！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江楚之的脑中飞速旋转！却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完美破局、又能安抚人心的办法！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憋得通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唰——”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猛地从亲王席位上站了起来！

是江离！

他一步踏出！玄色大氅在骤然降临的黑暗中猎猎作响！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乱成一团的百官，也没有去看脸色铁青的皇兄和屈辱愤怒的凤楚昭！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火炬直直地射向高台边缘一名手持强弓、正紧张戒备的禁军士卒！

下一秒——

江离……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闪！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他已然出现在了那名士卒的面前！右手如同铁钳般伸出！在那士卒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已然将他紧握在手中的那张制作精良的铁胎弓以及他箭壶中一支最为粗长、镞尖闪烁着寒光的破甲箭给夺了过来！

“王爷？！” 那士卒骇然失色！

江离却根本不理会他，夺弓取箭，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

然后——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几步便跨到了高台最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他背对那乱哄哄的人群！面向那漆黑如墨、只剩下一轮诡异血环的苍穹！以及那被彻底“吞噬”的太阳！

“嗡——”

一股磅礴如海、凛冽如冰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将周围试图靠近、或是被惊呆的官员硬生生逼退了好几步！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中的铁胎弓！动作沉稳而有力！

右手拈起那支破甲箭！搭上弓弦！

双臂用力！肌肉贲张！那张需要数石之力才能拉开的强弓在他手中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被拉成了一个饱满的圆弧！

箭尖遥指苍穹！对准了那轮散发着不祥血光的黑色太阳！

他要干什么？！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被江离这突如其来的、匪夷所思的举动给惊呆了！混乱……嘈杂……哭喊……劝谏……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扼住！戛然而止！

成千上万道目光带着无尽的惊愕、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荒诞的期待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道屹立于高台中央、弯弓向天、玄衣鬼面的挺拔身影之上！

天地一片死寂！只剩下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以及那弓弦被拉到极致后发出的细微震颤之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秒……两秒……三秒……

江离保持着弯弓搭箭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完美的雕塑！只有他那透过面具缝隙露出的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在微微眯起！仿佛在感受着风的流向……云的流速以及某种冥冥之中的轨迹！

“他……他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