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守夜人(2/2)
她站在雪地上,看着孩子掌心燃火,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专注。她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在井边对易天说:“火不是用来活的,是用来守的。”那时她说得那么坚定,可现在想,那句话太重了。守,意味着负担,意味着牺牲。可火不该是负担。她看着孩子,心想,你们不会再背那么重的火了。火不是用来守的,是你们心里本来就有光。她转身,不再回头。她想,我终于可以不“守”了。
他们走到南荒最东的断崖。那座废村,如今井边有屋,屋中有人守。幸存者不再躲在山洞,而是重建村落。井中赤莲已开,井水能自暖。苏婉儿教他们如何用火脉引水,如何让井火滋养土地。她留下一块火种石,说:“火不是用来争的,是用来养的。”他们点头,将石埋入地脉。她走时,井边传来歌声,不是古谣,是新编的守火歌。她没回头,脚步更轻。她知道,有些痛已过去,新生活已开始。
她走在山路上,歌声随风飘来。她想,三万年,多少人因信火而死,多少村因火被毁。她曾以为,火必须用血来守。可现在,她听见歌声,听见笑声,听见孩子在井边奔跑。她想,原来火最好的归宿,不是被记住,是被忘记。不是被供奉,是被使用。她摸了摸掌心,那里有旧伤,是早年燃火烧的。她想,我不后悔,可我也不再需要它了。
他们继续前行,走过南荒最西的荒漠。那座被沙埋的旧井,如今已成绿洲。沙中赤莲不再孤单,而是成片生长。流民在此定居,用井火暖地,种草药,养人。苏婉儿教他们如何用火脉固沙,如何让赤莲根系连成网。她留下一株火藤,说:“火不是用来烧的,是用来生的。”他们接过,种在井边。她知道,火已不再是光,而是生命。
她站在绿洲边缘,看着赤莲在风中摇曳。她想,火不是光,不是热,不是武器,不是信仰。它是生命本身。它让人在痛中活下来,在黑中记得光,在遗忘中重新醒来。她想,我曾以为我是在传火,其实我是在等人心自己亮起来。如今,他们亮了,我就可以走了。
苏婉儿继续南行。她不再为唤醒而走,而是为**退出**。她知道,火若永远依赖一个“守夜人”,就永远走不出黑夜。她要做的,不是永远点亮火,而是让火学会自己燃烧。她教人,留下物,然后转身。她不再留下赤莲,不再守井,不再说教。她只是来,教,走。她知道,有些地方,她必须不再来,火才能真正活。她不是火的源头,是火的引路者。引路者终要退场,路才能属于行人。她走着,脚步越来越轻。她知道,南荒的夜正在变短,火正在成为日常。她不再是“守夜人”,而是那个让守夜不再需要的人。她不是终点,是起点的结束。她走着,像三万年前,第一个点火的人,如今终于可以休息。火已醒,人已归,她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