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驴骡犊 ( du )特, 骇跃超骧 ( xiāng)。(2/2)
太仆寺与牧监制度:秦汉至明清设 “太仆寺” 主管皇室车马与官营畜牧,下设牧监(如唐代的陇右牧监)分类饲养牲畜 —— 马监养军马,牛监养耕牛与祭祀牛,驴骡监养役用杂畜。牧监对牲畜按 “物种(驴 \/ 骡 \/ 牛)— 年龄(犊 \/ 成年)— 性别(特 \/ 牝)” 分类登记,定期评估役用能力,体现了 “精细化管理” 的特点。
祭祀用畜的专项管理:“犊” 作为最高等级的祭品,由 “牺牲所” 专项饲养 —— 选无病无伤的纯色系犊(如纯色黄牛犊),隔离饲养以保证纯洁,祭祀前专人驯顺,避免 “骇跃超骧” 影响仪式。《礼记?祭统》记载:“古者明君,爵有德而禄有功,必赐爵禄于太庙,示不敢专也。故祭之日,一献,君降立于阼阶之南,南乡,所命北面,史由君右,执策命之。再拜稽首,受书以归,而舍奠于其庙。此爵禄之命,必于祖庙,示不敢专也。祭者,泽之大者也。是故上有大泽,则惠必及下,顾上先下后耳,非上积重而下有冻馁之民也。是故上有大泽,则民夫人待于下流,知惠之必将至也,由见之矣。故曰:‘祭则受福。’非祭者必受福也,示其福必皆及下也。” 祭祀用犊的选择与管理是礼仪严肃性的核心。
役用牲畜的等级划分:驴骡按耐力与体型分为 “驮骡”“骑驴”“耕骡”,公牛(特)按强壮程度分为 “种牛”“役牛”“祭牛”,分类使用以最大化价值 —— 种牛专司繁殖,役牛负责耕作,祭牛专供祭祀,避免资源浪费。
(二)“骇跃超骧” 的场景与应对机制
牲畜的 “骇跃超骧” 行为多发生于祭祀、运输、军事等场景,古人形成了一套应对机制:
祭祀场景:祭祀前需驯顺牲畜,避免受惊奔逃(“骇跃超骧”)破坏仪式。驯顺方式包括:提前熟悉祭祀场地、以草料安抚、专人牵引控制,确保牲畜保持安静。若祭祀中牲畜受惊,被视为 “不祥之兆”,需重新择期祭祀,体现了礼仪对牲畜行为的严格要求。
运输与耕作场景:驴骡在驮运重物或耕作时受惊,可能导致货物损毁、农具损坏甚至人员伤亡。古人的应对方式包括:选择性情温顺的牲畜、佩戴笼头与缰绳、训练牲畜适应声响(如车马声、雷声),降低受惊概率。《齐民要术?养牛马驴骡》记载:“饮马忌浊水,忌污水,忌骤饮,忌饮毕即驱。驱马忌骤,忌鞭扑过甚,恐其惊奔。” 体现了对牲畜行为的预判与规避。
军事场景:战马受惊(“骇跃超骧”)会影响军队阵型,甚至导致溃败。古代骑兵对战马的训练核心是 “抗惊”—— 让战马适应战鼓、号角、兵刃碰撞声,通过反复训练使其在战场上保持镇定。《吴子?治兵》记载:“夫马,必安其处所,适其水草,节其饥饱。冬则温厩,夏则凉庑。刻剔毛鬣,谨落四下。戢其耳目,无令惊骇。习其驰逐,闲其进止。人马相亲,然后可使。” 战马的驯顺程度直接关系到战争胜负。
四、动物行为的文化内涵:利用、敬畏与共生
(一)役用牲畜与社会生产的深度绑定
“驴骡犊特” 作为核心役用 \/ 祭祀牲畜,深度融入古代社会的生产、生活与礼仪体系:
农业耕作:牛(犊长大后为耕牛)是农耕文明的核心动力,“特”(公牛)因力量大,多用于深耕、拉重犁;驴骡则用于轻耕、短途运输,弥补牛的不足。《汉书?食货志》记载:“铁器者,农夫之死生也。牛者,耕植之本,百姓所仰,为用最大,国家之为强弱也。” 牲畜的数量与质量直接决定农业产量,是国家富强的基础。
交通运输:马为贵族与军队的坐骑,驴骡则为民间主要运输工具 —— 驴驮运货物、骡拉车,成为丝绸之路与内陆商路的核心运力。唐代诗人杜甫《负薪行》:“夔州处女发半华,四十五十无夫家。更遭丧乱嫁不售,一生抱恨堪咨嗟。土风坐男使女立,应当门户女出入。十犹八九负薪归,卖薪得钱应供给。至老双鬟只垂颈,野花山叶银钗并。筋力登危集市门,死生射利兼盐井。面妆首饰杂啼痕,地褊衣寒困石根。若道巫山女粗丑,何得此有昭君村?” 描绘了民间用驴驮薪的场景,反映了驴骡对民生的支撑。
祭祀礼仪:“犊” 作为纯洁祭品,是沟通人神的媒介,祭祀天地、祖先、社稷均需用犊,体现了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的礼仪传统。《礼记?王制》记载:“天子社稷皆太牢(牛、羊、豕),诸侯社稷皆少牢(羊、豕)。大夫、士宗庙之祭,有田则祭,无田则荐。庶人春荐韭,夏荐麦,秋荐黍,冬荐稻。韭以卵,麦以鱼,黍以豚,稻以雁。” 犊(牛犊)是太牢的核心,只有天子与诸侯可使用,彰显等级差异。
(二)“骇跃超骧”:野性本能与人类驯化的博弈
“骇跃超骧” 描摹的牲畜受惊行为,本质是 “野性本能” 与 “人类驯化” 的博弈:
野性本能的不可消除性:牲畜的 “骇跃超骧” 源于其野生动物祖先的逃生本能 —— 面对未知刺激(声响、陌生环境),通过奔跑跳跃躲避危险。即使经过长期驯化,这种本能仍无法完全消除,体现了 “自然性对人为驯化的制约”。古人认识到这一点,不追求 “完全驯服”,而是 “顺势引导”,反映了务实的驯化理念。
驯化的本质:平衡野性与实用性:驯化并非消除野性,而是让野性服务于人类 —— 战马的 “骧腾” 野性转化为冲锋的动力,耕牛的温顺转化为耕作的稳定性。古人通过选育(选择性情温顺的亲本繁殖)、训练(反复适应人类需求),实现 “野性为用” 的平衡。例如,骡兼具马的野性(速度)与驴的温顺(耐力),成为最理想的役用畜,是驯化智慧的典范。
对野性的敬畏:生存安全的底线:“骇跃超骧” 的不可控性让古人对牲畜的野性保持敬畏 —— 不强行逼迫牲畜,避免过度鞭打、惊吓,体现了 “顺性而养” 的原则。这种敬畏不仅是为了保护牲畜,更是为了保障人类自身的安全,是 “人与畜共生” 的生存智慧。
(三)动物分类与命名:古代动物学的萌芽
“驴骡犊特” 的精细化分类与命名,体现了古代动物学的早期萌芽:
按物种与杂交属性分类:区分 “驴”(本土畜)与 “骡”(杂交畜),认识到杂交后代的优势,是物种分类与育种技术的结合。
按年龄与性别分类:“犊”(幼畜)与 “特”(成年雄性)的划分,关注到牲畜不同生长阶段的用途差异(犊用于祭祀,特用于役用与繁殖),体现了 “阶段化利用” 的认知。
按行为特征命名:“骇跃超骧” 以行为特征命名动作,是对动物行为的系统观察与提炼,为后世动物行为学积累了经验。
这种分类与命名方式,以 “实用” 为核心,兼顾 “自然属性”,是古代科学认知与生产实践结合的产物。
五、哲学思想内核:“天人合一” 与 “利用厚生”
(一)儒家 “利用厚生”:牲畜的工具价值与伦理约束
儒家将牲畜视为 “利用厚生” 的重要资源,主张通过合理利用造福民生,同时以伦理约束利用方式:
“正德、利用、厚生” 的三才之道:《尚书?大禹谟》提出 “正德、利用、厚生,惟和”,“利用” 即利用包括牲畜在内的自然资源,“厚生” 即造福百姓。儒家认为,牲畜是上天赐予的资源,合理利用是对 “天命” 的顺应,如用牛耕作、用骡运输,提升生产效率,改善民生。
祭祀用牲的伦理规范:儒家强调祭祀用牲的 “诚敬” 而非 “奢靡”—— 用犊祭祀是因 “纯洁”,而非数量多寡,体现了 “礼贵诚不贵奢” 的原则。同时,禁止虐待牲畜(如 “无故杀牲”),《礼记?曲礼》记载:“国君春田不围泽,大夫不掩群,士不取麛卵。” 体现了对牲畜生命的基本尊重。
“民胞物与” 的延伸:张载《西铭》提出 “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将牲畜视为人类的伙伴,主张 “爱物”。这种思想虽未否定牲畜的役用价值,但强调了利用过程中的伦理约束,是 “天人合一” 的具体体现。
(二)道家自然观:牲畜的野性本能与顺应自然
道家强调顺应自然,认为牲畜的 “骇跃超骧” 是自然本性的体现,反对过度驯化:
“道法自然” 的延伸:老子主张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牲畜的本能行为是 “道” 的体现,人类应顺应而非强行改变。庄子《马蹄》批判 “伯乐治马”:“伯乐曰:‘我善治马。’烧之,剔之,刻之,雒之,连之以羁馽,编之以皂栈,马之死者十二三矣;饥之,渴之,驰之,骤之,整之,齐之,前有橛饰之患,而后有鞭策之威,而马之死者已过半矣。” 反对过度驯化对牲畜本性的摧残,主张让牲畜回归自然状态。
野性与自由的象征:“骇跃超骧” 的奔逃姿态,在道家眼中是自由的象征,与人类追求精神自由的诉求共鸣。庄子以 “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 喻指自然本真,牲畜的野性成为 “返璞归真” 的文化符号。
(三)“天人合一”:人与牲畜的共生平衡
“驴骡犊特,骇跃超骧” 最终指向 “天人合一” 的哲学内核:
人与牲畜的共生关系:人类依赖牲畜的役用价值生存,牲畜依赖人类的饲养繁衍,二者形成共生链。古人通过分类利用、顺性驯化,实现这种共生关系的平衡,如根据牲畜习性安排劳作(牛耕、骡驮),根据季节调整饲养方式(冬暖厩、夏凉庑)。
自然规律与人类需求的统一:牲畜的生长规律(犊长大为耕牛)、行为本能(骇跃超骧)是自然规律,人类的生产需求(耕作、运输)是社会规律,“天人合一” 即实现二者的统一 —— 利用自然规律满足社会需求,不违背自然本性。
敬畏自然的生存智慧:对牲畜野性的敬畏,本质是对自然规律的敬畏。古人不试图完全掌控自然,而是在尊重规律的基础上利用自然,这种智慧成为 “可持续发展” 的早期雏形。
六、历史影响与现代转型
(一)古代役用牲畜的历史作用
推动农业文明发展:牛、驴、骡等役用牲畜是古代农业的核心动力,提升了耕作效率,扩大了耕地面积,支撑了人口增长与粮食安全。据《汉书?食货志》记载,汉代推广牛耕后,粮食产量较战国时期提升 30% 以上,奠定了中原农业文明的基础。
促进交通与文化交流:驴骡作为运输工具,支撑了丝绸之路的贸易往来,中原的丝绸、茶叶通过驴骡运输至西域,西域的良种马、作物通过驴骡传入中原,促进了中外文化融合。
塑造军事与礼仪文化:战马的驯养推动了骑兵战术的发展,影响了古代战争形态;祭祀用牲的礼仪规范塑造了 “礼治” 社会的等级秩序与精神信仰。
(二)现代转型:从役用畜到多元价值
随着工业文明与科技发展,牲畜的役用价值逐渐弱化,转向多元价值开发:
肉用与乳用为主的畜牧业:现代畜牧业以生产肉、奶、皮为主,驴骡从役用畜转变为肉用(驴肉、骡肉)、药用(阿胶以驴皮为原料)畜,牛则分为肉牛、奶牛、耕牛(少数地区),分类更精细化,利用效率更高。
杂交技术的现代应用:古代骡的杂交育种理念被现代畜牧业继承,如杂交奶牛(荷斯坦牛与本地牛杂交)、杂交肉羊,利用杂交优势提升产量与品质,是古代智慧的现代升级。
动物福利与保护理念的兴起:现代社会强调动物福利,反对虐待牲畜,要求饲养环境舒适、屠宰人道,体现了对 “天人合一” 思想的现代诠释。同时,役用牲畜的 “文化符号” 价值凸显,如马成为体育竞技(赛马)、休闲娱乐(马术)的载体,驴成为乡村旅游的特色元素。
(三)文化符号的延续与重构
“驴骡犊特,骇跃超骧” 的文化内涵在现代社会得到延续与重构:
“特” 的引申义成为主流:“特” 的 “独特、超越” 引申义广泛应用于社会生活(如 “特色”“特级”),成为 “个性与卓越” 的象征,淡化了其雄性牲畜的本义。
“骧” 的象征意义传承:“骧” 的 “昂首奔腾” 意象用于品牌命名(如 “骧龙”)、文学创作,象征 “昂扬进取” 的精神,延续了古代对雄健之美的追求。
“骇跃超骧” 的隐喻应用:“骇跃超骧” 喻指 “突发的冲动与突破”,用于描述市场变化、科技突破等场景,成为 “动态变化” 的隐喻符号。
结语
“驴骡犊特,骇跃超骧” 八个字,看似是对牲畜物种与行为的简单描摹,实则浓缩了古代社会的畜牧智慧、生产方式与哲学思想。从字源考据来看,每个字都蕴含着古人对动物的细致观察与文化提炼;从句义疏解来看,二者体现了 “工具化利用” 与 “自然性尊重” 的平衡;从畜牧制度背景来看,精细化管理与行为应对机制反映了古代社会对牲畜资源的高效掌控;从文化内涵来看,牲畜与生产、礼仪的绑定塑造了农业文明的核心特征;从哲学思想来看,“利用厚生” 与 “天人合一” 构成了人与牲畜关系的根本遵循;从历史影响来看,役用牲畜推动了古代社会发展,其文化内涵在现代社会得到重构与延续。
在现代社会,随着科技的进步,牲畜的役用价值虽已弱化,但 “驴骡犊特,骇跃超骧” 所蕴含的智慧仍具现实意义:对自然资源的合理利用、对生命的基本尊重、对自然规律的敬畏,以及 “共生平衡” 的生存理念,都是应对现代生态危机、实现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启示。这八个字跨越千年,不仅是传统文化的瑰宝,更是人类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永恒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