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释纷利俗 (shi fēn li su),竝 (bing )皆佳妙。(2/2)

(3)创新的突破意义

蒙恬并非首创毛笔,却通过 “纳毫入管”“刚柔相济” 的改良实现了 “定型”,其创新 “妙” 在 “标准化”;蔡伦并非首创纸张,却通过原料拓展与工艺优化实现了 “普及”,其创新 “妙” 在 “大众化”。这种 “在前人基础上的突破”,是中国古代科技创新的核心 “妙处”。

3. “佳” 与 “妙” 的统一:技道合一的境界

“竝皆佳妙” 的关键在于 “竝”(并)——“佳” 与 “妙” 必须同时具备,才能称得上真正的 “典范”。

若只有 “妙” 而无 “佳”,技艺便会沦为 “害人之器”:如战国时期的鲁班曾发明 “云梯” 用于攻城,技艺虽 “妙”,却因 “不利俗” 而未被《千字文》收录;

若只有 “佳” 而无 “妙”,善心便会沦为 “空谈之举”:如有人想 “利俗” 却无实际技艺,最终只能一事无成。

前文的人物均实现了 “佳” 与 “妙” 的统一:熊宜僚 “妙” 在弄丸技艺,“佳” 在道义坚守;蔡伦 “妙” 在造纸工艺,“佳” 在济世胸怀;嵇康 “妙” 在琴乐造诣,“佳” 在精神独立。这种 “技道合一” 的境界,正是 “竝皆佳妙” 的本质内涵。

四、文化语境:“释纷利俗” 背后的传统技艺观与人才观

“释纷利俗,并皆佳妙” 并非周兴嗣的凭空创造,而是对先秦至魏晋时期主流文化思想的凝练,其背后是中国传统文化根深蒂固的 “技艺观” 与 “人才观”。

1. 儒家 “济世利民” 的技艺观

儒家对技艺的态度始终是 “实用主义”,《论语?子路》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强调技艺是 “成事” 的工具,而 “成事” 的目的是 “济世”。孔子主张 “君子不器”,并非否定技艺,而是反对 “只懂技艺而无格局”—— 真正的君子应 “以技载道,以道济世”。

《千字文》中的 “释纷利俗” 正是儒家技艺观的体现:蒙恬、蔡伦的技艺服务于 “大一统” 的政治目标,熊宜僚的技艺服务于 “安定社会” 的道德目标,均符合儒家 “经世致用” 的理念。

2. 道家 “技进于道” 的智慧观

道家对技艺的理解更侧重 “精神层面”,《庄子?养生主》中的 “庖丁解牛”,正是以 “解牛之技” 喻 “养生之道”—— 技艺的最高境界不是 “熟练”,而是 “与道合一”。

《千字文》中的 “竝皆佳妙” 吸纳了道家的智慧观:嵇康的琴乐、阮籍的长啸、任公子的垂钓,都超越了技艺本身,进入了 “悟道” 的层面。这种 “技中有道,道中有技” 的融合,让 “释纷利俗” 不仅有物质价值,更有精神价值。

3. 魏晋 “多元包容” 的人才观

魏晋时期是中国历史上人才观最包容的时代之一,士人不再以 “德行单一标准” 评判人才,而是认可 “才性各异,各有其长”。《世说新语》中既有对 “德行” 的推崇,也有对 “巧艺”“捷悟” 的赞赏。

《千字文》将吕布(有勇无谋)、嵇康(恃才傲物)、马钧(不擅言辞)等 “非完人” 纳入典范,体现了这种 “多元包容” 的人才观:只要能 “释纷利俗”,哪怕人格有瑕疵,其价值也值得肯定。这种包容,让蒙学教育避免了 “道德绑架”,更贴近现实人性。

4. 南朝梁代的 “皇子教育” 定位

《千字文》最初是梁武帝为教育皇子而编纂的教材,其内容选择必然服务于 “培养合格统治者” 的目标。“释纷利俗,并皆佳妙” 本质是对皇子的告诫:作为未来的统治者,选拔人才应看其 “是否能为国家解难、为百姓造福”,而非苛求 “完人”;自身也应追求 “德才兼备,技道合一”,才能治理好国家。

这种 “帝王教育” 的视角,让 “释纷利俗” 具备了更宏大的格局 —— 它不仅是对 “个人技艺” 的要求,更是对 “治国理政” 的指引。

五、蒙学价值:从具象到抽象的启蒙逻辑

《千字文》作为蒙学经典,其价值不仅在于知识传递,更在于 “思维启蒙”。“释纷利俗,并皆佳妙” 在蒙学教育中承担着 “从具体到抽象” 的关键作用,具体体现为三个层面:

1. 总结归纳能力的培养

前文列举了八个人物、六种技艺,蒙童在背诵过程中可能只记住零散的典故,而 “释纷利俗,并皆佳妙” 则帮助他们提炼共性:原来这些看似无关的人物与技艺,都遵循 “化解问题、造福社会” 的共同标准。这种 “从零散案例到共性规律” 的归纳,是蒙童逻辑思维启蒙的重要一步。

2. 价值观的塑造与引导

蒙学阶段是价值观形成的关键时期,《千字文》通过这八字,为蒙童树立了清晰的价值标尺:

学习技艺不是为了 “炫耀本事”,而是为了 “解决问题、帮助他人”(释纷利俗);

评价一个人不是只看 “能力高低”,还要看 “德行好坏”(佳妙合一)。

这种价值观引导,能让蒙童从小理解 “技以德为先,才以用为本”,避免陷入 “唯技能论” 或 “唯道德论” 的误区。

3. 韵文的记忆与传播优势

“释纷利俗,并皆佳妙” 采用 “四字句 + 押韵” 的形式(“俗” 属屋韵,“妙” 属笑韵,中古音韵中为通押),与前文的 “布射辽丸,嵇琴阮啸” 形成韵律呼应,便于蒙童背诵记忆。通过朗朗上口的韵文,抽象的价值标准被转化为具象的文字符号,伴随蒙童的成长逐渐内化为行为准则。

4. 历史认知的系统化

蒙童通过这八字,能将零散的历史人物与技艺典故串联成一个系统:从汉代的蒙恬、蔡伦,到魏晋的嵇康、阮籍、马钧,再到先秦的熊宜僚、任公子,不同时代的人物因 “释纷利俗” 的共性而被整合,帮助蒙童构建 “历史是连续的,文化是传承的” 认知框架。

六、篇章逻辑:“释纷利俗,并皆佳妙” 的承上启下作用

在《千字文》的整体篇章中,“释纷利俗,并皆佳妙” 处于 “俊乂密勿,多士寔宁” 之后,“毛施淑姿,工颦妍笑” 之前,是连接 “技艺贤能” 与 “人物风貌” 的桥梁:

1. 承上:收束 “技艺贤能” 的主题

前文从 “俊乂密勿,多士寔宁” 提出 “国家兴盛依赖贤能” 的观点,随后列举吕布、熊宜僚、嵇康、阮籍、蒙恬、蔡伦、马钧、任公子八位贤能,分别代表 “武勇”“技艺”“文思”“智慧”“发明” 等不同类型的才能。“释纷利俗,并皆佳妙” 则对这些人物进行总结,提炼出 “贤能” 的核心标准,让前文的案例不再是孤立的故事,而是服务于统一主题的论据。

2. 启下:开启 “人物风貌” 的描写

“释纷利俗,并皆佳妙” 之后,《千字文》转入 “毛施淑姿,工颦妍笑” 的人物风貌描写,从 “技艺与智慧” 拓展到 “容貌与气质”。这一过渡的逻辑在于:“佳妙” 不仅体现在 “才与技”,也体现在 “形与神”—— 真正的贤能,是内在才华与外在风貌的统一。

这种承上启下,让《千字文》的篇章结构从 “分论” 走向 “总论”,再从 “总论” 走向 “拓展”,形成 “提出观点 — 举例论证 — 总结升华 — 拓展延伸” 的完整逻辑链,体现了周兴嗣高超的文本编纂能力。

七、结语:古典蒙学中的 “价值密码” 与当代启示

“释纷利俗,并皆佳妙” 看似简单的八字韵文,实则是中国传统文化的 “价值密码”—— 它浓缩了古人对 “技艺”“人才”“社会” 的深层思考,也为当代教育与社会发展提供了启示:

1. 对当代教育的启示

技能教育应与 “价值教育” 结合:培养学生的技艺,更要培养他们 “用技艺造福社会” 的初心;

人才评价应秉持 “多元包容”:认可不同类型的才能,不以 “完人标准” 苛求他人;

启蒙教育应 “从具象到抽象”:通过具体案例引导孩子提炼规律,而非单纯灌输抽象道理。

2. 对当代创新的启示

科技创新应坚持 “问题导向”:像马钧、蔡伦那样,聚焦现实中的 “纷扰”,以创新解决问题;

创新价值应坚守 “济世利民”:避免为了 “创新而创新”,让创新成果真正惠及大众。

3. 对当代人格塑造的启示

追求 “技道合一”:既要有精湛的技能,也要有高尚的品格;既要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也要有超脱功利的格局。

《千字文》将这一 “价值密码” 融入蒙学教育,让后人在诵读中潜移默化地接受传统文化的滋养。它告诉我们:真正的 “佳妙”,从来不是孤立的才华,而是才华与德行、个人与社会的和谐统一;真正的贤能,永远是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的践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