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俊乂密勿 (jun yi ), 多士寔宁 ( shi ning)。(1/2)

俊乂密勿 (jun yi mi wu), 多士寔宁 (duo shi shi ning)。是对中国古代 “贤才治国” 理念的高度凝练。“俊乂(jun yi)” 指德才兼备的贤士,“俊” 侧重才智卓越,“乂” 强调品行端正,《尚书?皋陶谟》载 “俊乂在官”,最早将二者联用指代治国贤才;“密勿” 意为勤勉笃实,《汉书?刘向传》“密勿从事,不敢宣怠”,形容贤才兢兢业业履职;“多士” 即众多贤才,《诗经?大雅?文王》“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早已将 “多士” 与 “国家安宁” 绑定;“寔宁(shi ning)” 中 “寔” 为 “确实、实在”,“宁” 指天下安定,意为 “贤才群体是国家真正的安定根基”。

这八字命题并非孤立的道德劝诫,而是周兴嗣基于南朝士族政治弊端的反思 —— 梁武帝时期虽文化兴盛,但士族垄断官场、贤才被压制,导致朝政腐败。周兴嗣借 “俊乂密勿,多士寔宁”,既回溯先秦至汉唐 “重贤兴邦” 的历史经验,也暗劝统治者 “广纳贤才、激励勤勉”。其核心逻辑是:国家的长治久安,不依赖君主个人英明,而依赖 “贤才群体的持续勤勉作为”,这一思想贯穿中国古代政治文化始终,成为治国理政的核心共识。

一、“俊乂” 的内涵:古代贤才的三重标准

“俊乂” 并非抽象概念,而是中国古代在长期治理实践中形成的 “德、才、责” 三位一体的贤才标准。这一标准随时代演变不断丰富,但核心始终围绕 “适配国家治理需求” 展开,可从先秦奠基、汉唐完善、宋明深化三个阶段解析。

1. 先秦奠基:“德才并重,以道统政”

先秦是 “俊乂” 标准的起源期,诸子百家虽政见不同,但均以 “德才兼备” 为贤才核心:

儒家:以 “仁” 为德,以 “礼” 为才

孔子提出 “君子不器”(《论语?为政》),主张贤才需兼具道德修养与治国能力:“德” 的核心是 “仁”,即 “爱人”“克己复礼”,如颜回 “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论语?雍也》),以道德纯粹为贤;“才” 的核心是 “礼” 与 “政”,即通晓周礼、擅长治民,如子贡 “存鲁、乱齐、破吴、强晋”(《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以实务能力为贤。孟子进一步提出 “尊贤使能,俊杰在位”(《孟子?公孙丑上》),将 “俊乂” 与 “仁政” 绑定,认为贤才是推行 “制民之产”“教民孝悌” 的关键力量。

法家:以 “公” 为德,以 “术” 为才

法家虽轻道德,但并非无 “德” 标准:商鞅提出 “利国、利民、利君” 为 “公德”,反对 “私德”(如儒家的 “孝悌”),认为贤才需 “去私行公”,如吴起 “杀妻求将” 虽违私德,但因 “治军严明、强魏弱楚”(《史记?孙子吴起列传》),被法家视为 “俊乂”;“才” 的核心是 “术”(治国之术)与 “法”(制度建设),如韩非主张贤才需 “明法审令”“循名责实”,能通过制度设计实现 “富国强兵”。

墨家:以 “兼” 为德,以 “技” 为才

墨家以 “兼爱”“非攻” 为核心 “德” 标准,主张贤才需 “视人之国若己之国,视人之家若己之家”(《墨子?兼爱中》);“才” 的核心是实用技术与治理能力,如墨子本人 “巧传则求其故”(《墨子?经上》),擅长制作守城器械,其弟子多为 “农与工肆之人”,因 “能耕稼树艺”“能治皮革”(《墨子?尚贤上》),成为墨家认可的 “俊乂”。

先秦的 “俊乂” 标准,本质是 “适配诸侯争霸需求”—— 无论是儒家的 “仁政贤才”、法家的 “法治贤才”,还是墨家的 “实用贤才”,均以 “解决乱世治理问题” 为核心,为后世贤才标准奠定了 “德才结合、务实导向” 的基础。

2. 汉唐完善:“经世致用,礼法兼顾”

汉唐是大一统王朝时期,“俊乂” 标准从 “乱世求才” 转向 “治世选贤”,形成 “经世致用、礼法兼顾” 的特征,且通过选官制度(察举制、科举制)固化为具体标准:

汉代:“孝廉” 为核,“经术” 为基

汉代以察举制选拔贤才,核心科目是 “孝廉”,这是 “德” 标准的制度化:“孝” 指孝顺父母,“廉” 指廉洁奉公,如董仲舒 “居家推孝,乡党推廉”(《汉书?董仲舒传》),因 “孝廉” 被举荐为博士;“才” 的标准是 “经术”(儒家经典)与 “吏能”(行政能力),如公孙弘 “年四十余,乃学《春秋》杂说”(《史记?平津侯主父列传》),既通经术,又能 “习文法吏事,而又缘饰以儒术”,成为汉武帝时期的贤相,体现 “礼法兼顾” 的 “俊乂” 特质。

唐代:“德行为先,才艺为次”

唐代科举制初步完善,《唐六典》明确科举选官标准:“凡择人以四才,校功以三实。四才:一曰身(体貌丰伟),二曰言(言辞辩正),三曰书(楷法遒美),四曰判(文理优长)”,看似重 “才”,实则 “德” 为前提 —— 考生需先通过 “乡贡” 审核,由地方官考察 “德行敦厚、节义可称”(《通典?选举二》),如狄仁杰 “举明经,授汴州判佐”(《旧唐书?狄仁杰传》),不仅 “判事精明”,更因 “犯颜直谏”“体恤百姓”,成为武则天时期的 “国之柱石”,是唐代 “德才兼备” 俊乂的典范。

汉唐的 “俊乂” 标准,突出 “适配大一统治理需求”—— 既要通过 “德”(孝廉、德行)维护社会伦理与皇权稳定,又要通过 “才”(经术、吏能)处理中央与地方的复杂政务,选官制度的完善使 “俊乂” 从 “理想人格” 变为 “可选拔、可任用” 的治理力量。

3. 宋明深化:“心术为要,家国同构”

宋明理学兴起后,“俊乂” 标准进一步深化,将 “德” 从 “外在行为” 转向 “内在心术”,强调 “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大学》),形成 “心术为要、家国同构” 的特征:

宋代:“存天理,灭人欲” 为德,“格物致知” 为才

朱熹主张贤才需 “革尽人欲,复尽天理”(《朱子语类》),将 “德” 定义为 “内心的天理纯净”,如范仲淹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岳阳楼记》),其 “德” 不仅是廉洁奉公,更是 “以天下为己任” 的内心格局;“才” 的核心是 “格物致知”,即通过探究事物原理获得治国智慧,如王安石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宋史?王安石传》),以 “经术济世” 的才能推行变法,虽争议颇多,但仍被宋代士大夫视为 “俊乂” 代表。

明代:“知行合一” 为德,“务实致用” 为才

王阳明提出 “知行合一”,主张 “德” 与 “行” 统一,贤才需 “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传习录》),如海瑞 “布袍脱粟,令老仆艺蔬自给”(《明史?海瑞传》),不仅 “廉洁”(德),更以 “冒死上疏”(行)践行良知;“才” 的标准是 “务实致用”,反对空谈义理,如徐光启 “从西洋人利玛窦学天文、历算、火器,尽其术”(《明史?徐光启传》),编着《农政全书》《崇祯历书》,将西方科技与中国实际结合,成为明代 “实学贤才” 的典范。

宋明的 “俊乂” 标准,本质是 “适配君主专制强化需求”—— 通过 “心术” 标准强化对贤才的思想控制,同时通过 “家国同构” 将贤才的个人理想与王朝治理绑定,使 “俊乂” 成为 “忠君、忧国、利民” 的统一体。

二、“密勿” 的实践:贤才群体的治国作为

“密勿” 即勤勉笃实,是 “俊乂” 从 “理想标准” 转化为 “治理实效” 的关键。中国古代贤才群体的 “密勿” 实践,并非单一的 “努力工作”,而是围绕 “政治稳定、经济发展、民生改善、文化传承” 四大核心领域,形成系统性的治理行动,不同朝代的贤才群体虽面临的问题不同,但 “勤勉务实” 的本质一致。

1. 政治治理:勤勉辅政,革除弊政

政治领域的 “密勿”,核心是 “辅佐君主、整顿吏治、化解危机”,贤才群体通过日复一日的勤勉,将治国理念转化为具体政策,维护政治稳定:

汉代萧何:“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 的后勤之勤

萧何作为刘邦的丞相,其 “密勿” 体现在 “务实后勤” 与 “制度建设”:楚汉战争期间,刘邦 “数失军遁去”,萧何始终 “守关中,侍太子,治栎阳”(《史记?萧相国世家》),不仅 “转漕给军,未尝乏绝”(勤勉保障粮草),还 “为法令约束,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勤勉构建制度);刘邦称帝后,萧何又 “采摭秦法,取其宜于时者,作律九章”(《汉书?刑法志》),奠定汉代法律基础。史载萧何 “日理万机,夜以继日”,甚至 “贱买民田宅数千万” 以自污名节,避免刘邦猜忌,其勤勉既为汉朝稳定奠基,也体现 “俊乂” 的政治智慧。

唐代房玄龄:“孜孜奉国,知无不为” 的辅政之勤

房玄龄为唐太宗宰相,其 “密勿” 体现在 “细致辅政” 与 “人才选拔”:贞观年间,房玄龄 “夙兴夜寐,尽心竭节”(《旧唐书?房玄龄传》),每次上朝 “必言于上前,退而削草,类皆焚之”(勤勉处理奏章,且不留底稿以防泄密);他还主持修订《唐律疏议》,简化刑法,使 “贞观四年,断死刑二十九人,几致刑措”(《新唐书?刑法志》);更重要的是,房玄龄 “闻人有善,若己有之”,先后举荐杜如晦、褚遂良等贤才,形成 “贞观之治” 的贤才群体。唐太宗评价其 “筹谋帷幄,定社稷之功”,实则源于其数十年如一日的勤勉。

明代张居正:“一条鞭法” 的改革之勤

张居正任内阁首辅时,面对明中期 “财政枯竭、吏治腐败” 的危机,以 “密勿” 推动改革:为推行 “一条鞭法”(将田赋、徭役、杂税合并为一条,按田亩征收银两),张居正 “不辞辛劳,遍历州县”(《明史?张居正传》),亲自核查土地,制定细则;为整顿吏治,推行 “考成法”,要求 “月有考,岁有稽”,自己则 “夙兴夜寐,批阅奏章至深夜”,甚至 “父丧期间,夺情起复”,坚守岗位。虽改革遭保守派反对,但张居正的勤勉使明朝 “太仓粟可支十年,冏寺积金至四百余万”(《明史?食货志》),暂时扭转了衰势。

政治领域的 “密勿”,本质是 “贤才群体对治理细节的把控”—— 从制度设计到政策执行,从人才选拔到危机应对,均需通过持续的勤勉,将 “好理念” 转化为 “好效果”,这是 “俊乂” 区别于 “空谈者” 的核心特质。

2. 经济民生:勤勉兴利,体恤百姓

经济民生领域的 “密勿”,核心是 “发展生产、改善民生、应对灾荒”,贤才群体通过深入基层、务实施策,将 “治国” 与 “利民” 结合,夯实国家安定的经济基础:

战国李悝:“尽地力之教” 的富民之勤

李悝任魏国相时,为解决 “粮荒” 问题,推行 “尽地力之教”:他 “躬身田间,观察农时”(《汉书?食货志》),根据土地质量(上田、中田、下田)制定不同的种植方案,要求 “必杂五种,以备灾害”(多种作物种植,应对灾荒);还创立 “平籴法”,在丰收时 “以平价收购粮食”,饥荒时 “以平价出售”,避免粮价波动。李悝的勤勉使魏国 “尽地力,而强兵富国”(《史记?平准书》),不仅粮食产量提升,百姓生活也得到改善,为魏国成为战国首强奠定基础。

宋代范仲淹:“荒政三策” 的救灾之勤

范仲淹任杭州知州时,恰逢 “浙西大饥,殍殣枕路”(《宋史?范仲淹传》),他以 “创新荒政” 展现 “密勿”:其一,“大兴土木”,修建寺庙、官舍,雇佣饥民,以工代赈;其二,“鼓励宴游”,召集富商举办宴会,带动饮食、娱乐行业,增加就业;其三,“降低粮价”,吸引外地粮食流入,同时 “设粥棚,赈济老弱”。范仲淹的勤勉不仅使杭州 “民不流徙”,更开创了 “以工代赈” 的救灾模式,被后世效仿。他在《岳阳楼记》中 “先天下之忧而忧” 的情怀,正是通过救灾的具体勤勉实践体现。

清代林则徐:“兴修水利” 的利民之勤

林则徐任江苏巡抚时,面对 “水患频发、农业歉收” 的问题,以 “治水” 为核心展开勤勉工作:他 “亲自勘察河道,绘制水利图”(《清史稿?林则徐传》),主持疏浚吴淞江、黄浦江,修建海塘;为解决资金问题,“带头捐俸,劝说富商捐款”,同时 “严格监督工程质量,日夜巡查工地”;还编写《畿辅水利议》,提出 “北方种稻” 的方案,试图改善北方农业。林则徐的勤勉使江苏 “水患减少,农业丰收”,百姓称其 “林公治水,功在千秋”。

经济民生领域的 “密勿”,本质是 “贤才群体对百姓需求的回应”—— 治国的根本是 “安民”,而安民需通过勤勉解决 “吃饭、穿衣、救灾” 等实际问题,只有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才能真正安定,这正是 “多士寔宁” 的底层逻辑。

3. 文化传承:勤勉治学,教化人心

文化领域的 “密勿”,核心是 “整理典籍、传承思想、教化百姓”,贤才群体通过长期的学术积累与教育实践,构建文化认同,为国家安定提供思想支撑:

汉代刘向、刘歆:“校勘典籍” 的传学之勤

刘向、刘歆父子受汉成帝之命,整理皇家藏书,其 “密勿” 体现在 “细致校勘” 与 “系统分类”:刘向 “每一书已,向辄条其篇目,撮其指意,录而奏之”(《汉书?艺文志》),对每部典籍都 “比对不同版本,纠正错漏”,历时 20 余年完成《别录》(中国最早的目录学着作);刘歆继承父业,在此基础上编着《七略》,将典籍分为 “六艺略、诸子略、诗赋略、兵书略、数术略、方技略”,建立中国古代典籍分类体系。父子二人的勤勉,使秦火后的先秦典籍得以保存,为儒家思想成为正统奠定了文献基础。

宋代朱熹:“编着典籍” 的传道之勤

朱熹为传承儒家思想,“一生勤勉治学,着作等身”(《宋史?朱熹传》):他耗时数十年,编着《四书章句集注》,将《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合为 “四书”,并逐句注释,使儒家思想更易传播;还主持修复白鹿洞书院,“亲自讲学,制定学规”,提出 “为学之序: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培养了大批儒家学者。朱熹的勤勉使理学成为宋明时期的主流思想,构建了 “君臣、父子、夫妇” 的伦理秩序,对维护社会稳定产生深远影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