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假途灭虢 (guo), 践土会盟 (jiàn tu hui méng)。(1/2)

假途灭虢 (jiǎ tu miè guo), 践土会盟 (jiàn tu hui méng)。两个典故,精准串联起春秋中期晋国企图霸权的关键两步:前者是晋献公时期,以 “借道” 为伪装的谋略型兼并,为晋国扩张奠定领土根基;后者是晋文公时期,以 “尊王” 为旗帜的霸权型会盟,使晋国成为中原秩序的主导者。这两个事件相隔仅四十年,却完整呈现了晋国企图霸权从 “实力积累” 到 “合法性确立” 的进阶逻辑,背后暗藏着春秋时期礼乐崩坏下,“诡诈谋略” 与 “霸权秩序” 的共生、“实力扩张” 与 “政治认同” 的互补。深入解析其历史背景、过程细节、战略逻辑与深远影响,既能还原春秋时期大国博弈的复杂图景,更能窥见早期华夏国家从 “宗法分封” 向 “霸权主导” 转型的核心密码。

一、假途灭虢:谋略驱动的兼并战争,晋国东进的战略奠基

“假途灭虢”(jiǎ tu miè guo)的核心是 “假途”—— 以借道通行为借口,实则实施 “一石二鸟” 的兼并计划,最终消灭虢国与虞国。这一事件并非孤立的军事行动,而是晋献公时期 “并国拓疆” 战略的关键一环,是春秋时期战争形态从 “礼义之兵” 向 “诡诈之兵” 转变的标志性事件,更奠定了晋国东进中原、图谋霸权的地理基础。

1. 事件背景:晋国内部整合与外部扩张需求

春秋初期,晋国虽为周王室同姓诸侯国,占据山西南部的核心区域,但发展受限:内部公族势力盘根错节,争夺君位的内乱频发;外部则被周边小国与戎狄部落包围,东进中原的通道被虢国、虞国阻断。直到晋献公即位(公元前 676 年 - 公元前 651 年),晋国才迎来转折。

(1)晋献公的内部改革:强化君权,积蓄实力

晋献公即位后,首要任务是解决内部动荡。他通过 “尽杀诸公子” 的手段,彻底铲除了公族中争夺君位的势力,打破了 “公族共治” 的传统,将权力集中于国君手中。此后,他推行一系列改革:

经济上,鼓励农业生产,整顿井田制,提高粮食产量,为军事扩张提供后勤保障;

军事上,扩编军队,将原来的一军扩充为二军(后增至三军),建立起一支战斗力强悍的常备军;

用人上,打破 “亲亲尊尊” 的宗法原则,重用异姓贵族(如荀息、里克等),这些人才成为他推行扩张战略的核心智囊。

通过内部改革,晋国国力显着提升,具备了对外扩张的实力,而东进中原成为其必然选择 —— 中原地区是当时华夏文明的核心区域,占据中原不仅能获得丰富的资源,更能获得 “正统” 的政治地位,为后续图谋霸权铺路。

(2)虢、虞二国的战略位置:晋国东进的 “绊脚石”

虢国与虞国地处晋国东部(今山西南部与河南西部交界处),是晋国东进中原的必经之路,地理位置极具战略价值:

虢国(分为东虢、西虢,此处为西虢,都城在上阳,今河南三门峡市):占据崤函古道的咽喉地带,控制着黄河渡口,是晋国通往中原的门户。虢国不仅地理位置关键,还与周王室关系密切,经常以 “王室卿士” 的身份干预诸侯事务,曾多次联合其他诸侯攻打晋国,是晋国东进的直接障碍。

虞国(都城在虞,今山西平陆县):位于虢国北侧,与虢国接壤,两国山水相连、唇齿相依,形成天然的防御同盟。虞国虽国力较弱,但地理位置重要,若晋国攻打虢国,虞国若出兵援助,晋国将腹背受敌;若能争取虞国的支持,甚至借道虞国,攻打虢国便事半功倍。

因此,消灭虢、虞二国,打通东进通道,成为晋献公扩张战略的核心目标。而 “假途灭虢” 的谋略,正是在这一背景下由大臣荀息提出的。

2. 事件过程:“借道” 的谋略设计与分步实施

“假途灭虢” 的精髓在于 “瞒天过海”,通过利益诱惑、外交欺诈,让虞国国君主动打开国门,最终实现 “灭虢并虞” 的双重目标。整个过程分为两步,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1)第一次借道:试探与铺垫,麻痹虞国

晋献公首先召集大臣商议攻打虢国的方案,荀息提出:“请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假道于虞以伐虢。” 垂棘之璧是晋国的国宝,屈产之乘是晋国出产的良马,都是虞国国君梦寐以求的珍宝。荀息的逻辑是:虞国国君贪婪,必然会被珍宝诱惑,同意借道;而虢国与虞国虽为同盟,但虢国此前曾得罪虞国(虢国国君多次向虞国索要财物,且干涉虞国内政),两国关系存在裂痕,虞国大概率不会援助虢国。

晋献公起初顾虑:“垂棘之璧,吾先君之宝也;屈产之乘,寡人之骏也。若受吾币而不借吾道,将奈何?” 荀息回应:“不然。彼不借吾道,必不敢受吾币;受吾币而借吾道,是我取之中途而寄之于虞也。” 意思是,若虞国不借道,必然不敢接受珍宝;若接受珍宝并借道,那么这些珍宝只是暂时存放在虞国,最终会随着虞国的灭亡而收回。

晋献公采纳了荀息的建议,派荀息出使虞国。荀息见到虞国国君后,首先献上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随后表达了借道的请求:“冀为不道,入自颠軨,伐鄍三门。冀之既病,则亦唯君故。今虢为不道,保于逆旅,以侵敝邑之南鄙。敢请假道,以请罪于虢。” 这段话极具外交技巧:

先追溯历史,强调晋国曾帮助虞国击败冀国,暗示两国存在 “友好关系”;

再指责虢国 “不道”,侵犯晋国南部边境,将攻打虢国包装成 “讨伐不义”,占据道德制高点;

用 “请罪于虢” 的说法,弱化军事扩张的本质,让借道显得合情合理。

虞国国君果然被珍宝诱惑,又被荀息的外交辞令说服,不顾大臣宫之奇的劝阻,同意借道给晋国。宫之奇是虞国的贤臣,他一眼看穿了晋国的阴谋,劝谏道:“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从之。晋不可启,寇不可玩。一之谓甚,其可再乎?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者,其虞、虢之谓也。” 宫之奇的核心观点是:虢国是虞国的屏障,虢国灭亡,虞国必然随之灭亡;晋国的野心不可纵容,一次借道已经是重大失误,绝不能有第二次。但虞国国君利欲熏心,根本听不进劝谏,不仅同意借道,还主动提出派兵配合晋国攻打虢国。

公元前 658 年,晋国派里克、荀息率军借道虞国,攻打虢国的下阳(今山西平陆县东北)。由于虞国的配合,晋军顺利攻克下阳,虢国实力受损,被迫收缩战线。晋军在攻克下阳后,并未立即攻打虞国,而是班师回朝,将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暂时留在虞国,进一步麻痹虞国国君,让他误以为晋国只是为了攻打虢国,并无吞并虞国的意图。

(2)第二次借道:最终一击,灭虢并虞

公元前 655 年,晋献公认为消灭虢国的时机成熟,再次派荀息出使虞国,请求借道攻打虢国的都城上阳。此时,宫之奇再次劝谏虞国国君:“虢亡,虞必亡矣。晋不可信,寇不可玩。今去虢而取虞,犹援石而沉焉,不可悔也。” 但虞国国君此时已经完全被晋国的珍宝所迷惑,同时也心存侥幸,认为晋国不会轻易攻打自己,再次同意借道。

宫之奇见虞国国君执迷不悟,知道虞国即将灭亡,便带着家人逃离虞国,并留下预言:“虞不腊矣。在此行也,晋不更举矣。” 意思是,虞国过不了今年的腊祭,晋国这次出兵,将会同时消灭虢国和虞国,不会再发动第二次战争。

同年冬天,晋军在里克的率领下,再次借道虞国,直逼虢国都城上阳。虢国国君此前沉迷酒色、荒废政事,加上下阳失守后国力大损,根本无法抵挡晋军的进攻。晋军围城数月后,上阳被攻破,虢国灭亡,虢公丑出逃到京师(周王室都城)。

晋军消灭虢国后,班师回朝,途经虞国。晋军将领以 “感谢虞国借道” 为由,请求在虞国都城停留休整,虞国国君毫无防备,同意了晋军的请求。就在虞国国君设宴款待晋军将领时,晋军突然发动袭击,控制了虞国都城的城门与要害部位,虞国国君被俘虏,虞国灭亡。

晋军灭亡虞国后,收回了此前献给虞国的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晋献公看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感慨道:“璧则犹是也,而马齿加长矣。” 这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却道尽了 “假途灭虢” 谋略的成功,也暴露了春秋时期大国扩张的冷酷本质。

3. 谋略解析:“假途灭虢” 的核心逻辑与历史突破

“假途灭虢” 之所以成为春秋时期谋略的典范,关键在于其跳出了传统 “礼义之兵” 的框架,将外交欺诈、利益诱惑、军事打击完美结合,形成了 “谋略 - 外交 - 军事” 三位一体的扩张模式,其核心逻辑体现在三个层面:

(1)利用矛盾,分化瓦解

虢国与虞国虽为唇齿相依的同盟,但两国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虢国实力较强,经常以 “霸主” 自居,干涉虞国内政,索要财物,引起虞国国君的不满;而虞国国力较弱,对虢国既依赖又怨恨。晋献公正是看穿了这一矛盾,通过利益诱惑,拉拢虞国,孤立虢国,使两国的同盟关系彻底破裂,为攻打虢国创造了有利条件。

(2)利益诱惑,麻痹对手

虞国国君的贪婪是 “假途灭虢” 成功的关键。晋献公以垂棘之璧、屈产之乘等珍宝为诱饵,精准击中了虞国国君的弱点,让他在利益面前失去了判断力,忽视了虢国灭亡对虞国的致命威胁。这种 “以利诱人” 的策略,打破了传统外交中 “以德服人” 的原则,成为春秋时期大国博弈的常用手段。

(3)分步实施,稳扎稳打

“假途灭虢” 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分两步进行:第一次借道攻打下阳,削弱虢国实力,同时试探虞国的态度,麻痹虞国国君;第二次借道直接攻打上阳,消灭虢国,随后趁势灭亡虞国。这种 “先弱后强、先虢后虞” 的分步策略,避免了同时面对两个敌人的风险,确保了战争的胜利。

从历史意义上看,“假途灭虢” 是春秋时期战争形态的重大突破。西周至春秋初期,战争遵循 “礼义之兵” 的原则,讲究 “师出有名”“不鼓不成列”“不斩来使”,战争的目的主要是 “讨伐不义”“维护秩序”,而非兼并土地。但 “假途灭虢” 彻底打破了这一传统,战争不再受 “礼义” 约束,转而以 “兼并土地、扩张势力” 为核心目标,谋略与欺诈成为战争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一转变,标志着春秋时期 “霸政时代” 的到来,大国之间的竞争从此进入 “弱肉强食” 的新阶段。

4. 历史影响:晋国东进通道贯通,霸权基础奠定

“假途灭虢” 的成功,对晋国的发展与春秋时期的政治格局产生了深远影响:

(1)领土扩张,实力大增

晋国通过灭亡虢、虞二国,不仅获得了两国的土地、人口与资源,更重要的是打通了东进中原的通道。虢国占据的崤函古道与黄河渡口,成为晋国控制中原与西方、北方联系的战略要地;虞国的领土则成为晋国的 “东部门户”,为晋国后续向中原扩张提供了稳固的前沿基地。领土的扩张与资源的积累,使晋国的实力大幅提升,成为春秋中期的强国。

(2)战略格局改变,中原震动

“假途灭虢” 的残酷与狡诈,让中原诸侯意识到晋国的野心与实力,各国纷纷调整外交策略:一部分诸侯选择依附晋国,寻求庇护;另一部分诸侯则联合起来,试图遏制晋国的扩张。这一事件打破了春秋初期中原诸侯的平衡格局,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为后续晋楚争霸、多国博弈的局面埋下了伏笔。

(3)谋略传承,影响深远

“假途灭虢” 作为中国古代谋略的经典案例,被后世广泛借鉴。《孙子兵法》中的 “兵者,诡道也”“利而诱之”“乱而取之” 等思想,都与 “假途灭虢” 的谋略逻辑一脉相承。此外,“唇亡齿寒” 的典故也源于此,成为后世警示国家之间 “互助共生” 的重要成语,深刻影响了中国古代的外交思想与战略决策。

二、践土会盟:霸权主导的秩序重构,晋国中原地位确立

“践土会盟”(jiàn tu hui méng)的核心是 “会盟”—— 晋文公在城濮之战击败楚国后,于践土(今河南原阳县西南)召集诸侯会盟,周天子派代表参加并册封晋文公为 “侯伯”(霸主),正式确立晋国的中原霸权。这一事件是晋国 “假途灭虢” 后实力积累的必然结果,是 “尊王攘夷” 旗号下霸权合法化的关键步骤,标志着春秋时期的中原秩序从 “周天子主导” 正式转变为 “霸权国主导”。

1. 事件背景:晋楚争霸的激化与城濮之战的胜利

“假途灭虢” 后,晋国虽实力大增,但由于晋献公晚年宠爱骊姬,引发 “骊姬之乱”,公子重耳、夷吾等流亡国外,晋国内部陷入动荡,扩张步伐暂时放缓。直到公元前 636 年,流亡十九年的重耳在秦国的支持下回国即位,是为晋文公。晋文公即位后,迅速稳定内部局势,继承晋献公的扩张战略,积极图谋中原霸权,而此时的楚国也正全力北上,晋楚两国的冲突不可避免。

(1)晋文公的改革与实力巩固

晋文公即位后,推行了一系列改革,进一步提升晋国的国力:

政治上,重用狐偃、赵衰、先轸等流亡期间的追随者,建立起稳定的统治集团;整顿内政,明确官职分工,加强中央集权;

经济上,推行 “通商宽农” 政策,鼓励商业贸易与农业生产,增加国家财政收入;

军事上,扩编军队为三军(中军、上军、下军),任命优秀将领担任三军将佐,加强军事训练,提升军队战斗力;

外交上,提出 “尊王攘夷” 的口号,打着维护周天子权威、抵御蛮夷入侵的旗号,争取中原诸侯的支持。

通过这些改革,晋国迅速从 “骊姬之乱” 的动荡中恢复过来,国力达到新的高度,具备了与楚国争夺中原霸权的实力。

(2)晋楚争霸的导火索:争夺郑国

春秋中期,郑国地处中原腹地,是晋楚两国势力范围的分界线,谁控制郑国,谁就能在中原争霸中占据主动。楚国早在楚成王时期就已北上,控制了郑国、蔡国等中原小国,形成了对中原的威胁。晋文公即位后,为了争夺中原霸权,必然要挑战楚国的势力范围,郑国成为晋楚两国争夺的焦点。

公元前 632 年,楚国率领陈、蔡、郑、许等国军队攻打宋国,宋国向晋国求救。晋文公与大臣商议后认为,救援宋国是争夺中原霸权的绝佳机会:一方面,宋国是中原诸侯,救援宋国符合 “尊王攘夷” 的口号,能获得其他诸侯的支持;另一方面,攻打楚国的盟国,能直接打击楚国的势力,迫使楚国出兵,从而与楚国进行决战。

(3)城濮之战:晋楚争霸的关键决战

晋文公接受了宋国的求救,派军队攻打楚国的盟国曹国、卫国,引诱楚国出兵救援。楚国将领子玉果然率军北上,与晋军在城濮(今山东鄄城县西南)相遇,爆发了春秋时期最着名的战役 —— 城濮之战。

城濮之战中,晋军充分运用谋略,以弱胜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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