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恨意·百年荣光(2/2)

明悫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甲刮着皮肉,尖锐的疼意却压不住心底的寒凉。她早该明白,在额娘眼里,她从来不是女儿,只是富察氏用来攀附权贵的棋子,是弟弟傅恒未来前程的垫脚石。那句“为家族奉献”,早已把她的所有心愿与委屈,都捆得死死的,连喘口气的余地都没有。

她纤长的指尖绞着帕子,连呼吸都不自觉沉了几分。方才被额娘指着鼻子数落的委屈,被家族寄予厚望却落空的不甘,像团乱麻缠在心头,最后竟都绕到了青樱身上。她望着窗外飘落的栀子花瓣,喉间泛起一丝冷意——若不是青樱占了那嫡福晋的位置,额娘怎会对自己这般疾言厉色?若不是青樱有皇后撑腰、处处顺遂,自己又何至于在这深宅里,连说句心里话都要被打断?

这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像雨后的苔藓般疯长,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心底的角落。她甚至开始回想:前几日宫中宴饮,青樱是不是故意在四阿哥面前露了才?皇后娘娘提及青樱时,是不是特意加重了语气?这些细碎的猜测,渐渐织成一张网,把那点刚冒头的恨意裹得严严实实。她垂着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既然青樱挡了她的路,挡了富察家的路,那这嫡福晋的位置,她便得想法子,叫青樱“让”出来

回宫的路陈道实走得急如星火,连口气都没顾上喘,就直奔翊坤宫,把觉罗氏的话一字不落地传给了年世兰。

“回华贵妃娘娘的话,小的已将差事办得妥妥帖帖,绝无半分差池!”陈道实满脸堆笑,语气里满是讨好,可比起那因办事不力被杖毙的赵成松,他这份藏在谄媚下的忠心,倒是扎实得多。

年世兰指尖轻轻划过小腹,眼底满是得意,笑意顺着语调漫出来:“是么?办得好,自然要赏。韵芝!”

韵芝动作麻利,立刻取了张五十两的银票递到陈道实手里。瞧着他笑得眉眼挤成一团,活像朵盛开的菊花,还不住地弯腰打千儿谢恩,忍不住笑着补了句:“你差事办得爽利,娘娘心里记着好,往后自然会重用你!”

年世兰纤指叩着青玉杯沿,指腹下的冰纹在烛火里流转着冷光。颂芝早已轻步上前,银匙舀起半勺新贡的槐花蜜,如撒碎星般融入温水中,腕间玉镯轻晃,搅得蜜水漾开细密涟漪,才双手捧至她面前,屈膝道:“娘娘尝尝,这是今早刚从御花园槐树上收的,甜得清透。”

年世兰浅啜一口,蜜香漫过舌尖,才抬眼斜睨着陈道实,语气裹着几分讥诮:“富察氏的小姐倒生了副好皮囊,偏摊上觉罗氏那样的娘——急吼吼地想把女儿搓成筹码,恨不能榨出几两油水来贴补家族。可笑富察家尽出一二品的大员,门楣本就亮堂,哪里缺可怜女子这点添头?”自诊出有孕停了茶饮,颂芝便日日换着花种备蜜,桃花蜜润脾,枣花蜜暖身,倒让她燥郁的心绪添了几分柔润。

“可不是嘛!”陈道实连忙躬身,声音压得极低,“那觉罗氏见了青樱格格,一口一个‘四品包衣佐领的女儿’,眼皮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偏皇上疼格格,当场就封了讷礼为轻车都尉,这荣宠砸下来,可是把觉罗氏的脸都打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