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处置(2/2)
这宫墙深似海,纵有暗流汹涌,可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身侧安睡的婴孩,连同梦中那抹素白身影的殷殷叮嘱,竟在她心头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满室凄清都隔了开去。她忽然觉得,往后的漫漫长路,或许,也并非那般难行。
皇帝顺着年世兰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紫檀木婴儿摇篮。侍立一旁的乳母见状,忙不迭地轻手调整摇篮方位,又极小心地掀开一角杏子黄绫薄被。
那小小的人儿蜷缩在锦绣堆里,眉眼尚蹙成一团,却已能窥见清俊轮廓——饱满的额庭,眼尾处一抹微扬的弧度,竟隐隐透着柔则年少时的风致;尤其是那微微嘟起的小嘴,下唇天然上扬的曲线,活脱脱便是早夭的二阿哥再世。皇帝心口猛地一紧,脚步放得极轻,缓缓屈膝蹲在摇篮旁,修长手指悬在婴孩颊边,终是舍不得落下,生怕惊扰了这琉璃般易碎的梦。
“你瞧……”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目光胶着在孩子脸上,“这眉目,这唇形……竟像极了她,也像他。”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怔住了,眼底瞬间漫上层层水雾——柔则仙逝多年,二阿哥亦早折于襁褓,原以为那些蚀骨痛楚早已被岁月尘封,却在见到这孩子的刹那,尽数破土重生。
年世兰倚在软枕上,望着皇帝眼中难以自抑的动容,心头泛起细密的酸楚。她深知皇帝对纯元皇后铭心刻骨的思念,亦知晓二阿哥夭折是他永难愈合的创痛,遂放柔了声音:“许是娘娘在天有灵,特借这孩子之身,再来见皇上一面。”
皇帝闻言,指尖终是轻轻触上婴孩温软的手背,那真实的暖意激得他眼眶发热。他缓缓起身,回到榻边重新执起年世兰的手,掌心温度比先前更灼热几分:“是你辛苦了,为朕带来这般珍贵的礼物。”他凝视着年世兰苍白却难掩艳色的面容,又忆起她方才提及柔则时的神情,心底的苦涩渐渐被暖流冲散,“从今往后,朕必当护你们母子周全,再不教你们受半点风雨。”
正言语间,苏培盛悄步而入,躬身低禀:“万岁爷,寿康宫那边,皇后娘娘遣人来问,您可要移驾寿皇殿再看一眼太后丧仪?”
皇帝眉头微蹙,想起寿康宫诸多事宜,又瞥见榻上年世兰虚弱的模样,语气里不觉带了几分厌弃:“传话皇后,丧仪之事由她全权处置便是。朕今日要陪着世兰与孩子,不去了。”待苏培盛躬身退下,他方又俯身,细心为年世兰掖好被角,声线复归温柔,“你且安心歇着,朕就在这里守着你们母子。”
年世兰凝望着皇帝眼底不容置疑的坚定,又侧首瞥向摇篮里酣睡的婴孩,终是柔顺颔首。窗外月色依旧清冽如霜,透过缠枝莲窗棂漫洒而入,将这一室难得的温情细细包裹,融进这深宫秋夜的静谧里。
皇帝的目光久久流连在婴孩面上,指尖轻抚过那细软胎发,眸中柔情却渐渐凝起寒冰。忆及太后病笃之时,钦天监监正毕成林曾信誓旦旦奏称,年世兰腹中皇嗣乃天定吉兆,若得提早降世,可为太后延年。如今想来,尽是荒唐——太后凤驭宾天,世兰生产时却几近血崩,若非稳婆竭力施救,只怕......
冲喜?皇帝在心底冷笑,指节攥紧。当初竟信了这无稽之谈,暗自期盼孩儿早临,岂非是将世兰与皇儿的性命,押注在这虚无缥缈的谶语之上?毕成林此人,若非包藏祸心,便是庸碌误国,留之必成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