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流民的价值(初显能力)(2/2)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死气沉沉的鹰扬堡底层传开。

苦役营的流民们看向楚骁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敬畏和依赖,更添了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仰!

是恩公!

是恩公的命令和那神奇的“仙药”(他们如此理解),把他们从地狱门口拉了回来!

楚骁的名字,连同他那套“烧开水”、“勤洗手”、“清污秽”的古怪规矩,第一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在鹰扬堡的底层士兵和流民中悄然流传开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苦役营的劳役依旧繁重,但效率却在不知不觉中提升。

这得益于楚骁在劳动间隙,看似无意间的一些“指点”。

比如搬运沉重的条石。原本靠人力死拉硬拽,效率低下还容易受伤。

楚骁观察了堡内废弃辎重车后,指点阿狗和几个手巧的流民,用废弃的车轮和木料,加上粗麻绳,仿制了几辆极其简陋但重心更稳、推拉更省力的独轮推车。

虽然依旧笨重,但比起纯靠人力肩扛手抬,效率提升了一倍不止。

又比如捆扎柴火。原本用的死结,费力难解,还容易松脱。

楚骁教了他们一种更牢固、解开也相对容易的“渔夫结”打法。

劈柴时,他指点他们寻找木纹的走向,顺着纹理下斧,省力又不易崩坏斧刃。

这些细微的改进,如同涓涓细流,汇聚起来,却让苦役营完成同样工作所需的时间和人力大大减少。

流民们肩上的负担似乎轻了一点点,完成王把头任务的效率却提高了。

这些变化,没能逃过一个人的眼睛。

老魏,鹰扬堡的后勤老军需官,一个年近五十、头发花白、脸上刻满风霜褶子的老兵油子。

他负责管理堡内所有杂役、辎重和苦役营的物资支取。

人精瘦,背微驼,一双眼睛却像老鹰般锐利,总能在犄角旮旯里发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每天都要巡视堡内各处,尤其是苦役营这种“垃圾堆”,看看有没有能废物利用的边角料,或者偷懒耍滑的刺头。

这天傍晚,老魏背着手,慢悠悠地踱到苦役营堆放柴火的角落。

他习惯性地拿起一捆柴火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捆扎的绳结。

咦?

这结……打得有点意思。

牢固,整齐,不像以前那些歪七扭八的死疙瘩。

他眯起眼睛,又走到正在收工的搬运队伍旁。

看着那几辆虽然简陋、但推起来明显轻快不少的独轮车,再看看流民们虽然疲惫却比往日少了几分绝望麻木的脸色,老魏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他不动声色地拉住一个正推着空车往回走的流民:“这车……谁弄的?”

那流民吓了一跳,看清是老魏,赶紧低头哈腰:“回……回魏爷……是……是楚爷……指点俺们做的……”

“楚爷?”老魏眉头微挑。

“就……就是新来的那位……楚骁楚爷……”流民敬畏地指了指远处那个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的苍白身影。

老魏的目光顺着望去,落在楚骁身上。

那年轻人脸色苍白得吓人,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即使如此,他身上那股不同于普通流民的沉静和……隐隐透出的锐气,依旧让老魏心头微动。

再联想到前几日苦役营爆发时疫,却被他用一套古怪法子硬生生压下去,还救活了几个娃子的传闻……

老魏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再问什么,只是背着手,若有所思地踱着步子离开了。

…………

两天后,一个传令兵来到了苦役营那破败的窝棚区。

“楚骁!”传令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客气,“李校尉有令,即刻前往校尉府议事!”

窝棚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楚骁,充满了惊讶、担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李校尉!

那可是鹰扬堡的天!恩公被校尉召见,是福是祸?

楚骁缓缓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精神透支的眩晕感依旧缠绕不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肋下的闷痛和脑海中的嗡鸣,缓缓站起身。

“知道了。”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在阿狗担忧的目光和杨伯复杂的注视下,楚骁跟着传令兵,穿过泥泞的营区道路,走向堡内中心区域那座相对高大、用青石垒砌的校尉府。

府邸门口有持戈卫兵把守,眼神锐利。

进入厅堂,一股混合着劣质炭火和陈旧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

厅堂不大,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巨大的、布满刀痕的硬木桌案,几张胡凳。

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边角已经磨损起毛的北境边防舆图。

李刚校尉就站在舆图前,背对着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明光铠,但卸去了头盔,露出略显花白的短发和一张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劈般的刚毅侧脸。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楚骁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清这位鹰扬堡的最高指挥官。

李刚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并不算特别高大,但骨架粗壮,站在那里如同一块历经风霜的磐石。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久经沙场的沧桑和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脸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更添几分冷硬。

此刻,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正上下打量着楚骁,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他苍白的脸色、缠着厚厚布条的肩膀,最后落在他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楚骁?”李刚的声音低沉,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

“是。”楚骁微微躬身,动作牵动伤口,带来一阵刺痛,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坐。”李刚指了指旁边一张胡凳,自己则走到主位坐下。

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苦役营的事,老魏跟我说了。

疫情是你压下去的?那些独轮车、绳结,也是你弄的?”

“侥幸。”楚骁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些乡野土法,不值一提。”

“乡野土法?”李刚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眼神却更加锐利,“能止时疫,能省人力,这可不是普通的土法。说说看,你是怎么想到要烧开水、清污秽的?”

楚骁沉默了片刻。

他不能提细菌、病毒这些概念。

他需要换一种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

“回校尉,”楚骁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卑职曾听游方道人提过,秽气、瘴气,皆由污浊滋生。

污物堆积,死水不流,便是病气之源。

人若居污秽之地,饮不洁之水,如同置身腐毒沼泽,焉能不病?

战时尤甚!

营寨密集,污物横流,水源一旦被尸骸、污物所染,疫病爆发,往往比刀兵更甚!

一营染疾,十营皆危!

纵有雄兵百万,也难敌病魔肆虐!

故,欲御外敌,必先清内秽!

饮水必沸,污物必除,营区必洁!

此乃固营保兵之根本!”

他刻意将现代卫生防疫理念,包装成“清除秽气”、“固营保兵”的军事经验,并直接与战争胜负挂钩!

李刚的眼神骤然一凝!他身体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如同两柄利剑,死死钉在楚骁脸上!

清除秽气?

固营保兵?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击中了李刚内心最深处的隐忧!

他带兵多年,深知军营疫病的可怕!

多少次,精锐之师不是败于敌手,而是溃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

营房肮脏,饮水不洁,确实是军中顽疾!

以往只道是命数,从未想过可以主动预防!

楚骁的话,不仅解释了他行为的动机,更将其提升到了关系军队存亡的战略高度!

这见识,绝非一个普通流民甚至普通士卒所能拥有!

厅堂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李刚久久地凝视着楚骁,目光中审视的意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赏和凝重。

“清除秽气……固营保兵……”李刚低声重复着这八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坚硬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楚骁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

“你,很好。”李刚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分量,“从今日起,苦役营的‘清洁’事宜,由你负责。所需人手、草木灰,找老魏支取。务必……杜绝疫病再生!”

他没有提赏赐,没有提升迁,但这句“由你负责”,以及那隐含的信任,已经表明了态度。

“卑职领命。”楚骁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但他心中清楚,自己终于在这冰冷的鹰扬堡,用另一种方式,撬开了一丝缝隙。

走出校尉府,冰冷的寒风扑面而来。

楚骁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

那里,玉佩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

而怀中那空荡荡的急救盒,却如同一个冰冷的警钟,无声地提醒着他——抗生素,彻底告罄了。

未来的路,每一步都将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