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静默伤痕与窃时回响(1/2)

守护者联盟第七前哨基地,“磐石之心”,如同一个巨大的、镶嵌在小行星带深处的金属蜂巢,此刻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沉寂之中。

往日的繁忙交通和闪烁的导航信标似乎都刻意收敛了光芒,只有紧急响应团队的船只如同忙碌的工蜂,围绕着基地中央船坞内那艘伤痕累累的巨舰——“星辰追寻着”号——无声地穿梭。

“星辰追寻者”号本身已被巨大的工程支架和维修平台层层包裹,像一头在巢穴中舔舐伤口的巨兽。

它的装甲上布满了狰狞的破口和巨大的撕裂伤,烧灼的痕迹随处可见,更有些区域覆盖着一种奇特的、仿佛经历了亿万年风化的金属锈蚀层,那是与“时光之骸”接触后留下的、触目惊心的“时之伤疤”。

工程团队穿着最高级别的防护服,小心翼翼地接近这些区域,他们的扫描仪器显示,这些地方的分子结构极不稳定,时间熵值高得异常,仿佛舰体的这一部分被强行从时间连续体中“挖”走了一块,留下了无法愈合的溃疡。

船坞内部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工程师们之间的交流都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不仅仅是出于对伤员和逝者的尊重,更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感。

那并非单纯的悲伤或疲惫,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接触过宇宙终极虚无后带来的存在性寒意,即使隔着厚重的舰体和船坞墙壁,也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让所有靠近的人都不自觉地感到心悸和莫名的焦虑。

医疗区内更是如此。虽然设备先进,环境整洁,但一种沉重的寂静统治着这里。

许多从“星辰追寻者”号上送下来的伤员,身体上的创伤虽已稳定,但精神却陷入了深深的封闭或紊乱状态。

有些人目光空洞,对任何刺激都毫无反应;有些人则在睡梦中惊声尖叫,浑身冷汗地醒来,却无法描述自己究竟梦到了什么;还有些人表现出奇特的认知障碍,时而认为自己是另一个人,时而对时间流逝产生严重的错觉。

医疗主管面对罗根和联盟高层派来的调查员,眉头紧锁:“他们的脑波活动显示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模式。并非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更像是……他们的‘时间感知’中枢受到了某种根本性的冲击或‘污染’。我们尝试了常规的心理干预和神经调节,效果甚微。他们仿佛……有一部分意识永远留在了那片战场,无法回归。”

罗根听着汇报,面无表情,但搁在腿上的手却不自觉地握紧。

他能理解,甚至感同身受。那种自身存在被强行剥离、时间被肆意扭曲的感觉,早已如同冰冷的刺青,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每一次闭上眼睛,那冰冷的恐惧低语和无数破碎的“可能性”幻象仍会伺机袭来。

“莉娜·雷诺兹的情况如何?”调查员询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作为少数似乎不仅承受住了冲击、还发生了积极变化的成员,她是重点观察对象。

“她很虚弱,但意识清醒,情绪异常平稳。”主管调出莉娜的监测数据,“她的脑波活动与其他人完全不同,呈现出一种高度协调和……‘共鸣’状态。她的神经突触活性甚至比受伤前更强,尤其是那些与感知和情感处理相关的区域。她自称能‘听到’或‘感觉到’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影响他人的情绪,使其平静。我们怀疑,她在与星墓之心连接及后续事件中,她的意识发生了一种未知的……进化或适应。”

“这是好事,不是吗?”调查员追问。

“目前看是的,至少对她自身而言是一种保护。但长远影响……未知。”主管语气谨慎,“这种能力源自对宇宙底层规则的接触,其潜力和风险同样巨大。我们需要持续观察。”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官匆匆走进会议室,将一份加密报告递给调查员和罗根。

“长官,来自深空监测网的紧急情报。多个远程探测器在‘瘢痕区’边缘,以及……更遥远的、靠近理事会传统疆域的稀疏星带,检测到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异常信号。能量特征……与‘时光之骸’有部分相似之处,但更加……零散,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回响’或‘余波’。它们没有聚集迹象,只是随机地出现又消失,但出现的频率……似乎在非常缓慢地增加。”

报告中的频谱分析图显示,那些信号确实微弱到几乎淹没在宇宙背景噪音中,但其独特的熵增波形模式,对刚刚经历过那场战争的人们来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般显眼。

调查员的脸色沉了下来:“它们没有完全消失?还是在生成新的?”

“无法确定。”通讯官摇头,“信号太微弱,无法追踪源头。可能是一些残留的‘尘埃’仍在随机活动,也可能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后续效应。星墓的修复过程是否会产生某种‘排泄物’或‘副产品’?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可能性——或者,“熵之脐眼”的沉睡并非永久,那些“时光之骸”的生成机制并未被完全根除,只是换了一种更缓慢、更隐蔽的方式进行着。

罗根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静默的伤痕,并未真正静默。

“加强监控等级,调动所有可用资源,建立专项分析小组。”调查员立刻下令,“任何细微变化,立即报告最高议会。”

新的悬念,如同隐藏在水面下的暗礁,悄然浮现。

与此同时,在基地另一端的隔离会议室里,一场高度机密的虚拟会议正在召开。

与会者除了联盟最高议会的核心成员,还有几位经过严格筛选的、来自“星辰追寻者”号的关键人物:罗根、莱娜(通过全息投影,她仍在医疗区接受观察),以及一位刚刚从深度昏迷中苏醒过来的、理事会前高级官员——他在最后的内部冲突中选择了“起义”,并提供了至关重要的信息,此刻正作为重要的信息来源和可能的谈判桥梁。

会议的气氛比船坞更加凝重。

联盟议会方面急于了解理事会的内部现状、其求和意图的真实性以及未来可能构成的威胁。

而那位名叫凯洛斯的前官员,虽然面色苍白虚弱,眼神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清醒和迫切。

“首先,我代表我个人和那些与我抱有同样信念的同胞,向贵方,以及所有因我们过去的错误而遭受苦难的生命,表示最深切的忏悔和歉意。”凯洛斯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真诚,“我们被蒙蔽了太久,侍奉了一个扭曲的、源于恐惧的幻影,而非真正的永恒。”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描述理事会内部的惊人巨变。

“‘虚空之影’的崩溃和……‘主宰意志’(他对那古老恐惧的称呼)的突然‘沉寂’,在我们内部造成了毁灭性的连锁反应。所有直接连接‘主宰意志’的高级官员和指挥官,几乎在同一时间陷入了精神崩溃或脑死亡状态——他们的大脑无法承受那种连接突然中断的反噬。”

“整个指挥体系瞬间瘫痪。军队陷入混乱,各个派系、各个种族的代表之间积压已久的矛盾全面爆发。有人认为这是末日降临,主张玉石俱焚;有人则将其视为摆脱控制的千载良机,纷纷拥兵自立;而像我们这样的‘觉醒者’,虽然起初势单力薄,但凭借提前做的准备和……贵方最后时刻分享过来的那些‘信息’(他指的是意志战场上的共鸣体验),迅速争取到了大量中间派的支持。”

“目前,理事会……或者说,曾经的理事会,已经不复存在。我们现在自称‘自由星域联合体’,内部正在进行一场艰难而血腥的权力重组和思想清算。保守派、复仇派、改革派、独立派……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冲突仍在继续,但主流声音是寻求与守护者联盟和谈,并重新定义我们的存在方式。”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一个延续了不知多少万年、压迫了无数文明的庞大霸权,竟然在短短时间内从内部土崩瓦解,陷入了分裂和内战。

“你们如何保证,新的联合体不会再次走向极端?或者被某些派系利用,成为新的威胁?”一位议会成员尖锐地问道。

“我们无法完全保证。”凯洛斯坦然承认,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思想的毒瘤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清除。‘主宰意志’虽然沉寂,但其长达万年的影响早已渗透到我们文化的方方面面。极端保守派和复仇主义者依然拥有不小的力量。这也是我们迫切希望与联盟接触的原因之一——我们需要外部的帮助和监督,也需要向宇宙证明我们改变的决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而且,我们内部监测也发现了那些……异常的‘回响’信号。我们认为,这可能是‘主宰意志’残留的影响,或者是一些未能被完全清除的、基于其教条建造的自动化设施仍在运作。它们同样是我们共同的威胁。合作应对这些隐患,或许是我们可以迈出的第一步。”

会议转向了具体的、谨慎的接触和谈判流程讨论,气氛依旧紧张,但至少打开了一扇门。

罗根全程沉默地听着,他的目光偶尔与莱娜的全息影像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旧的巨兽倒下了,但裂痕深重的土地上,新的幼苗能否健康生长,仍是未知数。而那些在虚空中悄然浮现的“窃时回响”,更是悬在所有人心头的一把利剑。

会后,罗根没有休息,而是再次来到了医疗区,看望莉娜和老陈。

老陈依旧在沉睡,但脸色红润了一些。工程师报告说他的身体恢复情况良好,顽强的生命力正在战胜创伤。

莉娜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船坞内忙碌的景象。她的气色好了很多,看到罗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平和,让人心安。

“会议结束了?”她轻声问,仿佛早已知道。

罗根点点头,简单说了说情况。

莉娜安静地听着,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混乱……与机遇并存。我能……‘感觉’到远方传来的那种混乱的‘色彩’,很嘈杂,很痛苦,但也……有一些新的、微弱的、明亮的‘光线’在尝试亮起来。”

她的感知范围似乎又扩大了。

“那些‘回响’呢?”罗根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莉娜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仔细倾听和感受。片刻后,她睁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和警惕。

“它们……很模糊,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听到的噪音……但它们确实存在。而且……它们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像是单纯的残余物……”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它们……更像是一种……‘模仿’?或者……‘学习’?”

“模仿?学习?”罗根的心猛地一沉。

“嗯……”莉娜努力地描述着,“就像……最初的‘它们’是完整的、有目的的。而现在这些……像是被打碎后,只剩下一些本能的碎片,还在无意识地重复着之前的行为模式……但又在非常缓慢地、笨拙地……尝试重新‘组织’起来?或者是在……适应没有‘源头’后的环境?”

这个猜测比单纯的残余物更加令人不安。如果这些回响具备哪怕最原始的“学习”和“适应”能力,哪怕效率极低,其潜在的威胁也是难以估量的。

就在这时,莱娜的便携终端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最高优先级分析小组的紧急信息。她和罗根同时看去。

信息很短,却让人头皮发麻:

“最新分析发现,‘瘢痕区’内飘散的部分‘时之伤疤’物质(即星舰上那种老化金属),其时间熵值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呈现出极其缓慢的……周期性波动。波动峰值与检测到的异常‘回响’信号出现时间存在高度相关性。推测:‘回响’信号可能并非来自固定源头,而是在与这些残留的‘伤疤’物质发生某种未知的共振或能量交换。重复:伤疤物质可能不仅是伤痕,更是……潜在的信标或放大器。”

静默的伤痕,不仅在于心灵,更存在于物质本身。

而那些窃时的回响,并非无目的的噪音。

它们似乎在尝试对话,尝试连接,尝试从这片被撕裂的时空中,重新找到某种存在的方式。

一个更加深邃、更加诡异的悬念,悄然笼罩了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未来。

归途已然结束,但静默的伤痕之下,窃取时间的回响,正悄无声息地编织着新的罗网。

联盟、新生的联合体、静默的星墓、以及所有幸存者,该如何应对这来自过去战争的全新衍生物?

“磐石之心”基地的隔离区域内,时间仿佛被刻意调慢了流速,每一秒都沉淀着沉重的静默和无声的焦虑。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微弱嘶嘶声,此刻听来如同某种潜藏的威胁在低沉喘息。

莱娜·伊斯博士的临时实验室兼病房,成了这片静默领域中最活跃,也最令人不安的“热点”。

她被允许在医疗团队的密切监控下,有限地使用一些非侵入性设备,继续分析从“星辰追寻者”号上带回的珍贵,却也极度危险的样本和数据。

此刻,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全息屏幕上呈现的频谱分析图——那代表着从“瘢痕区”传来的、微弱却持续存在的异常“回响”信号。

它们的模式并非随机噪音,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令人费解的伪随机韵律。

像是心跳,却又杂乱无章;像是语言,却缺乏任何已知文明的语法结构;更像是一种……基于熵增定律本身谱写的、冰冷的安魂曲,断断续续,执拗地回荡在宇宙的背景辐射之中。

“它们确实在与‘伤疤’共振……”莱娜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不是简单的能量交换……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我还在’的宣告……或者说,‘它’还在……”

这个“它”指的是什么?是那些消散的“时光之骸”的集体残响?是“熵之脐眼”沉睡后无意识散发的“呼吸”?还是某种……更令人不安的东西?

“莉娜,”莱娜接通了与隔壁病房的通讯,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还能‘听’到那种‘模仿’和‘学习’的感觉吗?”

全息屏上出现莉娜略显苍白的脸,她闭着眼睛,似乎在集中精神感知。

“更清晰了……”她的声音如同梦呓,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异常专注,“它们……很笨拙……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或者……解冻的昆虫……在尝试活动僵硬的肢体……”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而且……它们好像……对‘星辰追寻者’号……特别‘感兴趣’……”

莱娜的心猛地一紧:“什么意思?”

“我说不清……”莉娜努力寻找着词汇,“就好像……我们身上……带着和它们‘同源’但又不同的‘味道’……是从那个‘伤痕’里带出来的……它们能‘闻’到……在好奇……也在……警惕?”

同源的味道?

是因为他们深入过【熵之伤痕】,身体和意识都或多或少沾染了那片领域的特质?

还是因为最后那场意志的共鸣与对抗,在他们灵魂深处留下了某种难以磨灭的印记,成为了那些“回响”所能识别的“同类”或“异类”?

就在这时,莱娜面前的监测设备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并非警报的尖锐蜂鸣!频谱图上,那些原本微弱散乱的“回响”信号,猛地同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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