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对!这人是骗子!(2/2)

这种观感,让杜铭不禁想起了大明官场上的一些角色:那些巧言令色、善于钻营、能写华丽青词却无经世治国实学的庸臣谄吏。

他们或许能凭借一时的口舌之利和表面文章哄骗圣听,但其内在的空洞与虚伪,终会在日久天长的细节处暴露无遗。

其次,让杜铭疑窦愈深的,是林家绅“举止”中那些难以完全掩饰的“急功近利”之色。

林家绅表面上总是从容不迫,举止优雅,一副见惯大场面、举重若轻的大佬风范。但杜铭那双曾看透无数官员虚饰伪装的眼睛,却像最精密的探测器,捕捉到了他完美面具下的细微裂缝。

例如,在一次听取县财政局汇报时,局长对某个数据提出了一点技术性质疑,林家绅虽然立刻用一套流畅的话术圆了过去,强调“这只是初步模型,后续尽调会精确校准”,但就在那一瞬间,杜铭清晰地看到林家绅眼底深处闪过的一丝极快的不耐与焦躁,虽然如流星般倏忽即逝,立刻被更浓的专业自信所覆盖,但这瞬间的流露,没能逃过杜铭的观察。

更明显的是在推动项目进程上。林家绅表现出异乎寻常的急切。他不断强调“市场窗口期稍纵即逝”、“国际投资者情绪多变”,极力催促县里和大发集团“尽快签署战略合作意向协议”、“尽快支付前期尽调费用”、“尽快启动实质性工作”。他总是试图简化或绕过一些正常的、本该更为审慎的决策流程和风险评估程序,用“效率”和“机遇”来施加压力。

这种异样的“急”,与杜铭认知中那种真正运筹帷幄、稳操胜券的大人物应有的“静气”和“定力”格格不入。林家绅的从容,更像是一种表演出来的姿态,其内核则充满了急于求成、生怕节外生枝的焦虑。

杜铭在心中暗自评判:“《大学》有云:‘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古之成大事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人所图者,若真如其所言,乃泽被地方之长远伟业,何以如此心浮气躁,形于颜色?其态更似那市井之徒,急于兑银离手,恐夜长梦多耳!”

最关键的一点,让杜铭几乎断定此人绝非善类的,是他发现林家绅极其善于“因人施策”,精准利用并放大每个人的欲望与弱点。 这套操控人心的本事,让熟读史书、见惯官场倾轧的杜铭感到脊背发凉。

他对乔颖,精准投喂“政绩”、“标杆”、“快速发展”、“打破瓶颈”等关键词,不断描绘上市成功带来的巨大光环和晋升资本,完美契合了她急于摆脱现状、证明自身能力、回击所有质疑的强烈心理诉求。他让乔颖觉得,他就是那个能帮她实现目标的最专业、最可靠的伙伴。

对王大发,则持续灌输“财富神话”、“行业地位”、“家族传承”、“国际名声”等概念,不断放大其因暴富而急剧膨胀的虚荣心和野心,让他觉得上市是通往人生巅峰的唯一捷径,而林家绅就是他命中的“贵人”。

甚至对看似圆滑、老到的孟宪平,林家绅也能找到切入点,偶尔暗示上市成功后可能带来的后续投资、产业配套以及因此可能获得的政策好评, 缓和其可能存在的保守顾虑。

这种精准的“人性操盘术”,绝非正派君子所为。在杜铭看来,这像极了古之奸佞之徒,深谙揣摩上意、巧言惑主之道。其所有言行,无论包装得多么华丽专业,最终似乎都指向一个核心目的——尽快促成合作,签订协议,收取巨额的前期费用,然后寻找时机抽身而退,留下一个可能根本无法实现的空中楼阁。他并非真心要来南安做实实业、谋长远发展,一切不过是其敛财骗局的道具而已。

最后,一个看似偶然、实则致命的细微破绽,几乎彻底印证了杜铭的判断。

一次,杜铭奉命将一份补充的县情资料送到林家绅下榻的酒店套房。房门虚掩,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林家绅的声音,似乎正在通话,语气急促而亢奋,与平日那种温文尔雅、冷静专业的腔调判若两人!

就在这一刻,杜铭推门而入。林家绅背对着门,听到动静,像被掐住脖子一样猛地收声,闪电般挂断电话。当他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瞬间恢复了那副金丝眼镜后温和斯文、波澜不惊的专业面孔,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杜铭的幻觉。

“杜主任,辛苦了,还麻烦你亲自送过来。”林家绅的笑容无懈可击。

但杜铭看得清清楚楚,那转身瞬间眼神里未能完全敛去的一丝慌乱与戾气,以及那副完美面具下隐约残留的猥琐痕迹。那一瞬间的真实流露,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迷雾重重的伪装,被杜铭牢牢地、清晰地刻印在脑海里。

综合这些点点滴滴的观察、分析与那关键一刻的实证,杜铭,这个对现代金融一窍不通的“古人”,凭借其老辣如狐的识人术、对人性弱点的深刻洞察以及源自另一个时空的官场智慧,得出了一个与乔颖截然相反、且无比确定的结论:

此林家绅,绝非可靠的合作伙伴!其人多是巧言令色、包藏祸心之骗徒!其所谓协助上市之煌煌言论,尽皆空中楼阁、画饼充饥之戏法!实则意在诈取巨额之财帛,一旦得手,恐便鸿飞冥冥,徒留一地鸡毛与难以收拾之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