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老庙山好啊!老庙山得去!(1/2)
组织部拟定的任命文件,几乎是以破纪录的速度印发下来,仿佛生怕当事人反悔或是中途生出什么变故。
a4纸上,黑色宋体字清晰刺目,下方那枚鲜红的县委组织部的公章,更是显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任命杜铭同志为南安县老庙山风景区管理委员会副主任(主持工作)」。文件措辞堪称严谨周到,甚至特意在括号里备注了“主持工作”四个字,显得既完全符合组织程序,又透着一丝看似“重用”、“给机会”的厚道与期许。
这纸调令,如同一颗投入南安县这潭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官场死水中的小石子,短暂地激起了几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旋即迅速平息,甚至没有留下多少谈论的余味。
消息灵通人士们互相传递着眼神,嘴角噙着心照不宣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茶余饭后,办公室走廊间,低语悄然流传: “听说了吗?杜铭,被弄到老庙山去了。” “老庙山?嚯!孟书记这招真是……高啊!杀人不见血。” “副主任主持工作?嘿,名头挺好听,明升暗降,发配边疆,彻底冷藏咯。”
“杜铭这次算是彻底歇菜了。那地方,鸟不拉屎,穷山恶水,前任老周熬了十几年都没半点起色,神仙去了也没辙!”
“让他瞎折腾,异想天开搞什么算力中心,这下好了,孟书记如他所愿,给了他一片好山好水,让他去山里对着石头算吧!哈哈哈……”
几乎所有人都毫无意外地认为,这是孟宪平对杜铭那份“荒谬绝伦”报告的最终、也是最优雅的回应——一种体面却彻底的放逐。
没人看好老庙山的前途,更没人相信杜铭能在那种被时代遗忘的角落里做出任何值得一提的成绩。那地方,在绝大多数南安县官员的认知地图上,已经和政治生命的终点站、养老等退休的冷藏库画上了等号。
杜铭接到正式通知时,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既无愤懑,也无失落,平静得仿佛只是接到一个寻常的工作调动安排。
他甚至没有依循惯例,再去县委大楼露个面,向孟宪平“辞行”或“表决心”,上演一出上下级依依惜别、委以重任的戏码。
他只是默默地、高效地办理了应急管理局那边寥寥无几的工作交接,将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进一个简单的纸箱。
他的这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在某些幸灾乐祸者看来是认命和颓丧,在另一些如孟宪平般老谋深算者看来,则或许是年轻人强装镇定、死要面子,或者更可能的是,他压根还没意识到老庙山究竟是个多么令人绝望的地方。
几日后一个清晨,一辆车身沾满尘土、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破旧面包车,孤零零地驶出县城,开始颠簸在通往老庙山的崎岖山路上。
车上除了面色木然、专注对付坑洼路面的老司机,就只有杜铭和一个装着他全部行李的陈旧行李箱。他没有要求任何同事、朋友送行,也不需要任何形式上的阵仗。越是低调,越是减少关注,于他而言,便越是安全,越是自由。他需要的正是一片不被注意的土壤,来默默耕耘他那惊世骇俗的计划。
车窗外的景色,如同缓缓拉开的、色调逐渐变得原始荒凉的卷轴。
起初还能见到县城边缘稀疏的楼宇和厂房,很快便转化为起伏连绵、种植着低矮作物的丘陵坡地,再往后,则是愈发陡峭、植被愈发茂密幽深的群山。
沥青路面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碎石和黄土混杂的盘山路,道路越来越窄,坑洼越来越多,每一次颠簸都仿佛要把人的骨头架子摇散。路旁的房屋也从规整的砖瓦房,渐渐变成了零星散布、看起来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或歪斜的木屋,炊烟稀落,显出一种被现代文明边缘化的寂寥。空气变得格外清新冷冽,带着浓郁的草木腐殖质和湿润泥土的独特气息,猛烈地灌入车内,冲刷掉城市带来的最后一丝喧嚣。
经过近三个小时令人疲惫不堪的颠簸,面包车终于喘着粗气,在一个看起来异常破败的院子前勉强停下。
院墙低矮,由不规则的石块垒砌,早已斑驳陆离。几间灰扑扑的、明显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成的平房围成一个简陋的小院,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有的地方长着顽强的杂草。院子门口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饱经风雨侵蚀、木质开裂、字迹都模糊不清的暗沉木牌,需仔细辨认才能看出:「南安县老庙山风景区管理委员会」。
院子里静悄悄的,杳无人迹,只有几只羽毛脏乱的土鸡在悠闲地啄食着地上的砂石,对于来客毫无惊惧之意,仿佛它们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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