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屯垦戍边(2/2)

他介绍道:“我们这里,地处喜马拉雅山南麓,海拔只有两千多米,气候温暖湿润,雨量充沛。土地肥沃,是全省最好的天然牧场。山里,还盛产各种珍贵的药材和高山茶叶。按理说,我们守着的是一片世外桃源,发展农牧业和旅游业,本该富得流油。”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说出了第二句话:“但第二句是:老天爷又在我们家门口,栓了条恶犬。”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那条蜿蜒曲折的红色国境线上。

“我们与邻国阿三,有长达一百多公里的边境线,而且是情况最复杂的那种。那边,时时刻刻,都在搞小动作。”

一直沉默的龙卫,接过了话头。

“杜书记,具体来说,是袭扰。他们的巡逻队,三天两头越界。我们的牧民,牛羊被抢是常事,人被打伤也时有发生。我们想修一条沿边的公路,今天刚铺好路基,明天就发现被人为破坏了。前年,省里支持我们搞了一个高山茶场的试点,请了专家,育好了苗,结果一夜之间,茶苗被人拔光,水管全被砍断。”

马国梁补充道:“我们先后找了七八家外地客商,想来投资,但只要一听说这里的情况,都打了退堂鼓。没人愿意在一个随时可能发生冲突的地方,投资建厂。久而久之,我们山南,就成了全省唯一一个,没有任何像样产业的县。老百姓只能靠国家补贴和自己种点青稞土豆,勉强度日。”

龙卫的拳头,无声地握紧了:“我们的任务,是守土。但上级的命令是,不开第一枪,避免事态升级。我们能做的,就是驱赶、对峙。这种打不还手的仗,打得憋屈!眼睁睁看着老百姓受欺负,我们这些当兵的,心里有愧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杜铭终于明白了。山南之困,不在于穷,而在于“不安”。这是一个发展与安全被死死捆绑在一起的死结。没有安全,就谈不上发展;而没有发展,贫穷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不安全。

历任的县委书记,都试图将这两个问题分开解决。搞经济的,专心招商引资;搞军事的,专心边防巡逻。结果,经济的盘子,永远被安全的短板所拖累,最终一事无成。

杜铭看着地图,听着龙卫和马国梁的汇报,他的脑海中,身为赵贞吉的那些尘封的记忆,被瞬间激活了。

一个在中国历史上,延续了数千年,专门用于解决边疆问题的古老国策,浮现在他的心头——屯垦戍边。

但杜铭知道问题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为什么不能像古代西北边境那样搞屯田戍边呢?”杜铭试探的问到。

“第一个问题,人少,线长。”马国梁回答到。

“我们与阿三国的实控线,长达一百一十三公里。而我们全县,刨去县城和后方乡镇的,真正生活在这条边境线附近的居民,不足五千人。平均下来,一公里战线,不到五十个老百姓。这点人,撒下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别说形成防御了,连互相照应都做不到。”

一直沉默的龙卫团长,站起身,补充道:“马县长说的对。这就引出了第二个问题——地形复杂,视野受限。”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和代表着森林的绿色区域上敲了敲。

“书记您看,这里,海拔从两千米到四千米,全是高山密林,沟壑纵横。别说人了,就是一支猴子组成的队伍,都能在里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一个整编团两千名官兵,撒在这片林海里,也只能重点防守几个重要的山口和通道。

敌人如果派出一支三五个人的小分队,从任何一个我们监控不到的区域渗透进来,对我们那些分散的、手无寸铁的农庄或牧场下手后果不堪设想。”

“古代的屯垦,大多是在一马平川的戈壁草原。烽火台一点,十里之外都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在我们这里,别说十里,就是一百米外,一颗大树就能挡住所有视线。一旦有事,信息根本无法快速传递。

等我们的快速反应部队赶到,黄花菜都凉了。所以,把老百姓分散到边境线上,看似是防守,实则,是把他们变成了孤立无援的人质。”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