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朱明远有危险了(2/2)

然而,让他更加心惊的是,朱明远的神态,看起来是那么的自然和放松。

他与苏锦之间,不像是在应酬,更像是一对相交多年的老友,在闲话家常。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欣赏与关怀,坦荡磊落,没有任何一丝男女之间的暧昧。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杜铭的脑中,无数个念头在疯狂地翻滚。

“这绝对是一个陷阱!这个女人的来历,绝不简单!”

“朱书记看起来,似乎对她毫无防备。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他也在局中,身不由己?”

他想起了前朝那些因为宠幸某个妃子,而导致朝政大乱、奸佞当道的皇帝;想起了那些被美色冲昏头脑,最终身败名裂的同僚。一幕幕历史的悲剧,在他眼前闪回。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片最危险的雷区。他今晚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端起茶杯的动作,都可能被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解读、分析,并最终,变成射向朱明远和他自己的、最致命的毒箭。

晚宴结束,苏锦落落大方地,向杜铭表达了合作的意向,并留下了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

杜铭走出那座幽深静谧的园林,坐进朱书记的车里时,朔京市的晚风,吹不散他心中那股越来越浓的危机感。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华灯璀璨的大街上。车窗外,是盛世的繁华;车窗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朱明远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似乎是有些乏了。

但杜铭知道,像他这种级别的政治家,身体的疲惫,永远只是表象,他那颗大脑,无时无刻不在高速运转。

杜铭的心,也同样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

他知道,自己必须提醒朱明远。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他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靠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朱明远陷入了那个女人的温柔陷阱,那么他杜铭,以及他所有的事业和抱负,都将瞬间化为泡影。

但,该如何提醒?

身为下属,去质疑上级结交的朋友,这本身就是官场上的大忌。

更何况,对方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女性。自己一旦措辞不当,轻则被认为是嫉妒,重则会被视为“离间”,甚至会被认为是“思想龌龊”,将一段纯洁的友谊,想象得不堪入目。

任何一句直接的话语,都可能让他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在无数次朝堂论战和密室奏对中磨砺出的智慧,开始飞速地运转。

他知道,他不能谈论那个“人”,他只能谈论这件事本身。

他需要找到一个完美的切入点,一个既能点明要害,又能让自己置身事外的精妙说辞。

车子,平稳地驶过一个红绿灯。

杜铭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终于,缓缓地开口了。

“书记。”

“嗯?”朱明远睁开了眼睛,看向他。

“苏女士这手茶艺,真是绝了。杜铭先是给予了最高的肯定,这是谈话的基本礼仪,也是为后面的话,做好铺垫。

“是啊,”朱明远点了点头,似乎也颇为回味,“她对茶道,确实有大家风范。”

“只是……”杜铭的话锋,看似不经意地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一个年轻干部该有的“困惑”与“感慨”。

“只是我有些浅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朱明远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

杜铭没有与他对视,而是继续望着窗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一位长者,请教一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我虽然年轻,但也接触过不少商人。我发现,真正的商人,身上都有一种特质,一种对利润的敏锐嗅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斤斤计较的‘商气’。他们或许儒雅,或许豪爽,但那层‘商气’的底色,是不会变的。”

他顿了顿,话锋开始变得锐利。

“但恕我直言,在苏女士身上,我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商气’。”

“她和我们谈茶,谈的是风土,是文化,是意境。她看我们的茶叶,眼神里,是纯粹的欣赏,而不是估价。她整个人,给我的感觉,不像一个运筹帷幄、逐利而行的茶商……”

杜铭缓缓地转过头,迎着朱明远的目光,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一个下属对上级智慧的仰望和请教。

说完,杜铭便不再言语,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他已经把自己能说的,都说了。

他没有质疑苏锦的身份,没有评价朱书记的交友,他只是,作为一个接触过无数商人的干部,从“气质”这个看似虚无缥缈、实则最能反映一个人出身和底色的角度,对苏锦“商人”这个身份,提出了一个合理的怀疑。

剩下的,就看朱明远,这位宦海沉浮几十年的封疆大吏,能否听懂这番话背后的警告了。

一个背景如此神秘、深不可测的“世家贵女”,为什么要伪装成“商人”,来接近您?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漫长的寂静。

朱明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那张在光影中明灭不定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杜铭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番苦心,到底是起了作用,还是起了反作用。

就在车子即将驶入省委大院的瞬间,朱明远终于缓缓地开口了。

他没有回答杜铭的问题,也没有评价苏锦。

“小杜,”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却又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欣慰,“你能看到这一层,说明你,是真的长大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安心回山南,把家守好。省城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但只要有我在,就淹不了你。”

杜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到了一个“孤臣”的本分。那颗怀疑的种子,他已经亲手,种进了朱明远的心里。

至于这颗种子,未来会如何生根发芽,又是否能抵挡住那绝色的诱惑,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