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异国谈判(1/2)

专机平稳地降落在牛德里英迪拉国际机场。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难以名状的热浪裹挟着浓烈的气息,如同一堵无形的墙,猛地撞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郑文和,这位一向注重仪表、沉稳内敛的京官,猝不及防之下,喉咙里竟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干呕。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口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紧随其后的杜铭,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也还是被这股气息呛得一阵头晕目眩。

这不是一种单一的臭味,而是一种层次极其丰富、堪称“史诗级”的复合型气味。

最先钻入鼻腔的,是类似腐烂蔬菜和过期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带着一丝甜腻的酸腐味。

紧接着,便是一股浓重的、仿佛下水道被整个翻了上来的沼气味,其中还夹杂着牲畜粪便的腥臊和劣质柴油燃烧不充分的刺鼻油烟味。

在这复杂的主调之下,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焚烧垃圾所产生的塑料焦糊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不散。

这几种味道,以一种蛮横无理的方式,拧成一股绳,霸道地侵占了所有人的嗅觉神经。

它无孔不入,仿佛带着黏性和温度,不仅能被闻到,甚至能被皮肤“感受”到。

谈判组里一位年轻的女翻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眶也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

众人快步走下舷梯,坐上了由阿三国外交部安排的专车。

车门关闭,空调开启,那股令人窒息的气味总算被隔绝了大半。

郑文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色依旧难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对杜铭说:

“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古代两国交兵,有时会用‘坚壁清野’了。光是这味道,就能削掉敌人三分的战斗力。”

杜铭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正凝视着车窗外的景象。

他们正行驶在通往市区的公路上。马路本身还算平整,但路两旁的景象,却触目惊心。

视线所及之处,几乎看不到一块裸露的、干净的土地。

杂乱的贫民窟棚户,如同牛皮癣般,紧贴着公路边缘野蛮生长。

成堆的垃圾,在路边形成了一座座色彩斑斓的小山,几头皮肤松弛、肋骨凸显的牛,正悠闲地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

一条浑浊的、泛着黑绿色泡沫的排水渠,在路边蜿蜒流淌,散发着肉眼可见的“臭气”。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赤着脚,在渠道边追逐嬉戏,似乎对这恶劣的环境早已习以为常。

空气中,始终漂浮着一层淡黄色的薄雾,让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种压抑而又焦躁的氛围里。

汽车的喇叭声、人力三轮车的铃铛声、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混乱不堪的交响乐。

杜铭的内心,没有丝毫的轻松。

他原以为,“雪谷大捷”带来的巨大优势,能让这次谈判成为一场轻松的“胜利之行”。

但当他亲身踏上这片土地,呼吸着这污浊的空气,目睹着这混乱的景象时,一种新的、更加复杂的感受,涌上了心头。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不堪一击的弱者,而是一个充满了矛盾、极度混乱,却又蕴含着某种野蛮生命力的复杂对手。

这里的秩序,混乱到让人难以忍受;但这里的人,却又似乎能在这种极致的混乱中,找到一种独特的生存之道。

“不要被表象迷惑。”杜铭轻轻地,对自己,也对身边的郑文和说,“越是这样的环境,越容易滋生出极端的民族自尊心和不按常理出牌的谈判风格。我们接下来的仗,恐怕不好打。”

郑文和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收起了脸上最后一丝嫌恶,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又凝重。

与牛德里肮脏混乱的城市景象相比,谈判桌上的交锋,在一种截然相反的、彬彬有礼的氛围中进行。

会议室里,空调温度适宜,红木长桌光可鉴人,双方代表西装革履,言辞间充满了外交辞令。

然而,在这层“文明”的表象之下,涌动的却是比窗外那条排水沟更加污浊的暗流。

谈判,陷入了僵局。

或者说,陷入了一种对方精心设计好的“胶着状态”。

阿三国的首席谈判代表,一位名留着考究的银色胡须的老牌外交官,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耐心和韧性。

无论中方代表郑文和如何旁征博引,从历史法理到地缘现实,论证中方对“月牙谷”地区主权的合法性。

无论他如何暗示,被俘虏的上千名山地旅官兵,正在的后方“急切地盼望回家”……

阿三国的谈判代表都表现得“油盐不进”。

他们不否认战败的事实,甚至在私下场合,对杜铭策划的“雪谷奇袭”表达了职业军人式的“钦佩”。

但在核心利益上,他们寸步不让。

每当中方提出一个方案,他们都会以一种极其专业、极其详尽的方式,指出其中的“不合理之处”。

然后,再抛出一个中方绝对无法接受的、荒谬的“对案”。

谈判,就在这种来回拉锯中,耗费了整整三天。

最让郑文和感到心惊的是,对方仿佛有一双能看穿他们底牌的眼睛。

每当郑文和准备在某个次要问题上稍作让步,以换取核心利益的突破时,对方总能先一步,恰到好处地在那个次要问题上,抛出一个看似“充满诚意”的微小让步,不大不小,正好堵死中方继续施压的空间。

三天下来,谈判取得的所谓“进展”,仅仅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早已是既成事实的边境管理细则。

他们达成的成果,刚好够郑文和写一份报告传回国内,显得他们“尽了力”,达到了中央定下的“最低目标”。

这是一种最折磨人的状态。对方就像一个精于算计的商人,只给你一点点甜头,让你不至于立刻掀桌子走人,但又死死地守住真正的货物,让你永远无法触及。

“就像是在和一个知道你全部底牌的牌手打牌,”郑文和在返回酒店的途中,疲惫地捏着眉心,对杜铭说,“我们每出一张牌,他都知道我们下一张想出什么。这种感觉,太憋屈了!”

谈判组的其他成员,也都垂头丧气,士气低落。那股在国内时“稳操胜券”的意气风发,早已被牛德里污浊的空气和磨人的谈判消磨殆尽。

杜铭,这几天在谈判桌上,几乎没有发言。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观察着,尤其是观察对方首席代表辛格的每一个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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