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原来我不是陈世美(2/2)

他心里有些不适,但潜意识里不愿深想,只告诉自己:“张哥人缘好,会说话,美娟只是比较崇拜他。”他甚至因为自己那一丝怀疑而感到愧疚,觉得是玷污了师兄的“好意”和女友的“单纯”。

一个深夜,县委大院静悄悄的,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原主杜铭因为一份明天一早就要提交的紧急材料忘了拿u盘,匆匆返回办公室。走到门口,他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还有压低的、暧昧的嬉笑声。

他疑惑地轻轻推开门缝——刹那间,血液仿佛凝固了!只见何美娟正坐在张宏波的腿上,双臂亲昵地环着他的脖子,张宏波则笑着将一瓣橘子喂到她嘴边。

两人的姿态亲密无间,绝非普通朋友关系!

杜铭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两人被惊动,猛地分开,脸上瞬间写满了惊慌和狼狈。

何美娟猛地站起来,脸颊绯红,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张宏波的反应极快,脸上的惊慌只持续了一秒,立刻换上了一副尴尬又带着些许恼怒的表情:“杜铭?你怎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杜铭浑身发抖,指着他们,声音因极度震惊和愤怒而变调:“你……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张宏波迅速镇定下来,反而皱起眉头,用一种仿佛被打扰了的不悦语气说道:“杜铭,你别误会!美娟她就是心情不好,来找我聊聊工作上的烦心事,我刚才就是开导开导她,动作可能有点过了,但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他一边说,一边给何美娟使眼色。 何美娟接收到信号,立刻低下头,挤出几滴眼泪,顺着张宏波的话哽咽道:“阿铭……你别乱想……张哥他……他就是看我难过,安慰我一下……我们真的没什么……”她的辩解苍白无力,甚至带着哭腔,更像是在坐实某种暧昧。

第二天,县委办的气氛彻底变了。杜铭一夜未眠,他本想找领导说明情况,却发现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异样、鄙夷和窃窃私语。

不到一个上午,一个精心编织的版本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原来是“杜铭嫌弃县里的女朋友何美娟,与其省城的女同学旧情复燃,深夜在办公室私会,恰好被前来送温暖的正牌女友何美娟撞见!”细节栩栩如生,甚至具体到杜铭如何冷言冷语逼迫何美娟分手。

更致命的是,竟然流传出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照片上,一个身形与杜铭极其相似的男人,在灯光昏暗的办公室角落,与一个穿着时髦、身形高挑的女人姿态亲密。照片里的女人,实则是何美娟一位在外地读书、偶尔回来、且与她那位省城女同学有几分相似的远房表妹,被何美娟哀求加利益许诺拉来演了这出戏。

张宏波在办公室里,当着众人的面,一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拉着杜铭:“老弟!你怎么能糊涂成这样?!美娟对你多好啊!你怎么能……能干出这种事?还要不要前途了?听哥一句劝,赶紧跟美娟认个错,跟那边断了!”

何美娟则在更高级别领导面前,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领导……我……我也不知道他原来是这样的人……平时看起来老老实实的,竟然背着我……和别的女人在办公室就……呜呜呜……这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啊……他还威胁我不准说出去……”她完美扮演了一个被负心汉背叛、可怜无助的受害者形象。

杜铭陷入了彻底的孤立。他拼命想解释,想说出真相,但没有人相信他。领导找他谈话,语气严厉而失望:

“杜铭啊,年轻人犯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承认!现在影响很坏,照片都摆在那里了!你要端正态度!”

昔日一起吃饭、开玩笑的同事,此刻都对他避之不及,仿佛他是什么瘟疫。背后指指点点,当面冷嘲热讽。

所有的努力和才华,在此刻都成了“心机深沉”的佐证。那位被无辜牵连的省城女同学,在接到询问电话并看到那些龌龊流言后,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打电话给杜铭,痛骂他一顿后彻底拉黑,多年同窗情谊毁于一旦。

杜铭百口莫辩,所有的解释在“确凿证据”和“完美受害者”面前都苍白无力。他感觉自己就像落入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挣扎缠得越紧,周围是一片冰冷的黑暗和无声的嘲笑。巨大的冤屈和愤怒无处发泄,几乎要将他逼疯。

最终,处理结果很快下来了。没有明确的调查结论(因为不需要),只有一纸调令。

“杜铭同志,鉴于你近期的工作表现和个人作风问题,在单位造成了不良影响。经组织研究决定,调你至青山镇政府锻炼一段时间。希望你下去以后,深刻反思,端正思想,好好改造,不要辜负组织给你这个机会。”领导的话语冰冷而程式化,不带一丝情感。

他被冠以“作风有待考察,需基层锻炼”的名头,实际上就是被定性、被流放。离开县委办那天,天空灰蒙蒙的。没有人送行,只有零星几个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他抱着装着自己寥寥无几办公用品的纸箱,如同丧家之犬,灰溜溜地走出了那座他曾经寄托了无限憧憬的大楼。

而张宏波不仅顺利接替了杜铭原本有望参与的一个重要岗位的晋升机会,更因此事展现出的“可靠”和“敏锐”,意外赢得了孟宪平领导的赏识,认为他是个“可造之材”,前途似乎一片光明。

记忆的洪流汹涌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冰冷的废墟和深入骨髓的战栗。

杜铭猛地喘了一口气,仿佛刚从溺水的深渊中挣扎出来,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他脸色苍白如纸,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粘腻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窒息般的抽痛和磅礴的怒意——那是属于原主杜铭的,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公然诬陷、被夺走一切却无从申诉的滔天冤屈和愤懑!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具年轻身体里残留的那种绝望和无助,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

原来如此!原来这“当代陈世美”的恶名,是如此来的!原来这被发配乡镇的坎坷,是拜这对奸夫淫妇所赐!

何美娟看着杜铭骤然剧变的脸色和那双骤然变得血红的眼睛,吓得魂飞魄散,之前那点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下意识地连连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你……”她牙齿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杜铭缓缓抬起头,那眼神冰冷得像是万载寒冰:

“张宏波?”

他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压抑却令人胆寒的气场。

“你还有脸……提张宏波?”

何美娟被杜铭此刻的模样吓住了,她从未见过杜铭如此可怕的眼神,那眼神里翻滚的恨意和冰冷,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气势瞬间矮了半截:“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杜铭几乎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笑,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悲凉,“何美娟,你我之间,到底是谁瞎了眼?是谁背信弃义,与那张宏波蝇营狗苟,暗中勾结?”

他目光如刀,一字一句,清晰地剖开那血淋淋的真相:“又是谁,联合外人,编织谎言,用那等龌龊手段,将污水泼在我身上,夺我前程,毁我清誉,将我逼到青山镇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何美娟的心上!她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眼神惊恐万状,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她尖声叫道,却心虚得不敢看杜铭的眼睛。这些事情,她以为会永远烂在肚子里,随着杜铭的沉沦而湮灭,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杜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迫感,“还有那张宏波,他的账,我会慢慢跟他算!至于你……”

杜铭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她全身:“滚出去。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看见你,只觉得恶心。”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彻底刺破了何美娟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说不出任何反驳或狡辩的话,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杜铭眼中那骇人的怒火焚烧殆尽。她尖叫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狼狈不堪地、连滚爬带地冲出了办公室,连头都不敢回。

杜铭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那汹涌澎湃的愤怒和属于原主的剧烈情绪才缓缓平复下去。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原来,这具身体还背负着这样的冤屈和仇恨。

张宏波……何美娟……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已然恢复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却多了一丝冰冷的决意。

“也好。”他低声自语,仿佛是对这具身体的原主承诺,又像是告诉自己,“旧账新仇,总会有了结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