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丢车保帅(2/2)
“不。”陈怡摇了摇头,“不是他输定了。是厅长,用一个澜江市,把孙和李逼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这才是胜负手。”
高锋沉默了。他想起了在省厅办公室,杜铭那平静的眼神。
“那我们现在……”
“现在,我们等。”陈怡说,“等孙盛源出招。同时,把澜江的情况,上报给厅长。”
高锋重重地点了点头。
澜江的夜,注定无眠。而这场风暴,才刚刚掀起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落。
李正行省长,披着一件深色的睡袍,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他的脸上,没有孙盛源预想中的暴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阴冷。
孙盛源坐在他对面,这位省纪委书记,海西省官场上说一不二的铁面阎王,此刻详细地复述了刘、张二人的汇报,以及他自己的分析。
“……杜铭,这是在借我们的刀,杀我们的人。”孙盛源的声音沙哑,“他利用督导组的程序,把两份谁碰谁死的材料,做成了铁证。而且是纪委见证的铁证。”
李正行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将那杯凉茶,放在了昂贵的紫檀木桌上,发出了“嗒”的一声轻响。
这声音,让孙盛源的心也跟着一颤。
“赵明华……”李正行终于开口了,他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他那个妻妹,开画廊,多久了?”
孙盛源一愣,随即明白,省长这是在问首尾干不干净。
“……三年了。”孙盛源艰难地回答,“账目……恐怕经不起查。1.35亿,这只是初步挖到的,天知道水面下还有多大。”
李正行闭上了眼睛。
三年。1.35亿。赵明华,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眼中懂经济、有魄力的干将,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书记那边,知道了吗?”李正行又问。
“暂时……应该还没有。”孙盛源道,“杜铭把线索移交给我们,就是把球踢给了我们。他现在,在等我们出招。”
“等我们出招?”李正行忽然冷笑一声,“盛源,你还没看明白吗?”
孙盛源猛地抬头。
“这不是选择题。”李正行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冬夜,“杜铭不是在等我们二选一。他根本不在乎我们是压案还是查办。”
“他把材料给我们,不是让我们选。是通知我们,他要动手了。”
“他要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他,拿着我们纪委见证的线索,去向省委张书记汇报!”
孙盛源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只看到了两难,而李正行,看到了死局。
“那……那我们怎么办?”孙盛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李省长,现在……现在只有您能拿主意了!我们是……是立刻逮捕张云溪,还是……”
“逮捕?”李正行看了他一眼,“你一动张云溪,赵明华就塌了。赵明华一塌,澜江市的经济怎么办?我们这个优化营商环境的专项行动,就成了天大的笑话!孙盛源,你这个纪委书记,也就当到头了。”
“那……那压下?”
“压下?”李正行反问,“明天杜铭拿着备份,直接去找张瑞年。我们两个,就是重大腐败案的保护伞。这个帽子,你戴得起?我戴得起?”
孙盛源的脸色,已然惨白如纸。
杜铭这一招,太狠了。他不是火烧连营,他是直接在他们的大营里,引爆了弹药库。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良久。
“……丢车保帅。”李正行缓缓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孙盛源的心,沉到了谷底:“……保……保谁?”
“赵明华,必须丢。”李正行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他自己不干净,屁股都露在了外面,被杜铭一抓一个准,他不死,谁死?”
“但是……”李正行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不能这么死。他不能死在杜铭的手上,更不能死在扫黑除恶的战场上。”
孙盛源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省长,您的意思是……”
“杜铭不是把线索移交给你们了吗?”李正行的思路,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好,你接!”
“你孙盛源,现在,立刻,亲自带队去澜江!”
“李省长,我……”
“听我说完!”李正行打断了他,“你亲自去,级别够高,态度够坚决。你接手这个案子,名正言顺。杜铭的公安厅,就再也插不上手!”
孙盛源明白了。这是抢案子。
“你接手之后,”李正行的语速加快,“立刻宣布,成立省级联合调查组。理由,不是杜铭的扫黑,而是干部作风与经济问题。”
“你把案子的性质,给我变了!”
“杜铭要扫黑除恶,要挖保护伞,要搞扩大化。那好,我们自查自纠,我们刮骨疗毒。我们查赵明华,查他妻妹,查那个钟某。我们自己查!”
“我们把这个案子,死死地,控制在腐败的范畴内,绝对不能让它,和黑社会三个字,再沾上任何关系!”
“这……”孙盛源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
杜铭的杀招,是由黑到腐。
李正行的拆招,是断黑查腐。
他宁愿承认自己的队伍里出了一个腐败分子赵明华,也绝不承认,自己的治下,有黑社会保护伞!
“你查了赵明华,就是给了张瑞年一个交代。”李正行继续部署,“你主动查的,态度坚决,杜铭也没话可说。最重要的是……”
他凑近了孙盛源,声音压得极低:
“……你把澜江的盖子,用查腐的方式,捂得更严实了。那杜铭在西陵,就彻底成了孤军。”
“他不是要两线开战吗?我就斩断他一条线!让他所有的火力,都只能在西陵那个铁桶里,自己响,自己灭!”
孙盛源的额头上全是汗,但他看李正行的眼神,已经重新充满了敬畏。
“……我明白了。”孙盛源站起身,郑重地鞠了一躬,“李省长,我……我这就去办。”
“去吧。”李正行摆了摆手,重新靠回了椅背,端起了那杯凉茶。
“记住,”他最后嘱咐了一句,“动静,要大。处理,要快。在杜铭反应过来之前,把赵明化的案子,办成铁案。”
“是!”
孙盛源退出书房,脚步匆匆,带着一身的寒意和杀气,消失在了夜色中。
书房里,李正行一口喝干了杯中的凉茶。
茶水苦涩,一如他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