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杜铭他没有机会(1/2)

上午十一点,省委书记办公室。

张瑞年端着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浓茶。

他没有喝,只是用手指缓缓摩挲着杯壁上精细的暗纹。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那颗因“电动车”事件而升腾起的无名火,沉淀为一种更深、更冷的算计。

他刚从医院回来。

他扮演了一个被荒唐事故激怒的一把手,一个关切下属的班长。他演得很好,但表演是耗费心神的。

此刻,在独处中,他脸上是一种近乎刻薄的冷静。

高秘书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杯中的凉意和书记的沉思,一言不发地将一杯新沏的、热气腾腾的龙井放在他手边,又准备把那杯凉茶撤走。

“放下。”张瑞年的声音很低,没有抬头。

高秘书一愣,立刻将那杯凉茶放回了原处。

张瑞年需要那杯凉茶。他需要那股冰凉的触感,来时刻提醒自己,在海西省这个地方,政治的茶,凉得有多快。

高秘书没有立刻退下,而是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了办公桌的另一角。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间办公室里凝固的空气:“书记,省委组织部那边……吴承赫副省长的退休流程,已经启动了。”

张瑞年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一顿。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所有纷乱思绪的g点。

吴承赫。省委常委、副省长。

这个名字,在过去的两个月里,是他心头盘算的重中之重。

本省的权力核心——省委常委会,一共十一人。这十一人,构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他张瑞年,作为空降的“班长”,是名义上的一号。

但本土派的领袖,常务副省长李正行,牢牢把持着本地的人事和经济,是事实上的“地头蛇”。

省长黄松年,是逍遥派,谁都不得罪,谁都不掺合。

常委会的十一个席位里,来自省政府班子的,有三个“省长”:黄松年、李正行,还有一个,就是吴承赫。

吴承赫,是上一任省委书记留下的“老人”,一个标准的“观望派”。他不惹事,不站队,只求平稳落地。

而这个月,他就要到站了。

张瑞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缓缓眯了起来。

这,才是他近期所有工作的重中之重

一个省委常委的名额。

在这个盘根错节的省份,一个常委名额,就是一座战略高地。

他张瑞年作为空降的“班长”,手里没有自己的人马,就等于是在沙滩上建高楼。

他这个省委书记的指示,出了这间办公室,到了下面地市,就会被李正行的本土势力层层稀释、曲解、甚至阳奉阴违。

他受够了这种被架空的感觉。

他很珍惜这个空出来的名额。

他必须换上一个真正的、彻头彻尾的自己人。

这个人,不能是“盟友”。

这个人,更不能是“能臣”。

他必须是“家臣”。

这个人,必须像他自己的手脚一样听话,必须能领会他每一个眼神——甚至在他使眼色之前,就必须猜到他的意图。

这个人,必须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充当“炮手”,无条件地轰向他指定的任何目标。

这个人,在常委会上,必须是他张瑞年的一张“铁票”。

这个人的名单,在他脑中过了很多遍。

但有一个名字,从一开始,就被他用最粗的红笔,划掉了。

“杜铭”首先被排除掉。

张瑞年绝对不会考虑他。

他从始至终,就没有考虑过他。

他甚至可以想象,杜铭此刻,或许正坐在公安厅的办公室里,在心里盘算着,用这个“救驾之功”的筹码,来交换吴承赫留下的这个常委名额。

张瑞年的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嘲讽。

杜铭,你太不了解我张瑞年了。

在张瑞年的政治蓝图里,杜铭,只有一个角色——“刀”。

他张瑞年,在官场这片冰冷的海里“熬”了三十六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感情”是政治生物最昂贵的奢侈品,也是最致命的软肋。

他见过了太多“重情重义”的同僚,最后被人用“情义”二字捆住手脚,沉入水底。

他不否认这一点。他甚至将“刻薄寡恩”当作自己最坚硬的铠甲。

他快五十九岁了,他不是来这里开疆拓土的“少年英雄”,他是来这里守成和掌控的。他的人生信条里,没有培养,只有使用。

在他眼中,所有的下属,所有的人,都只是工具。没有亲疏,只有功能。

他用你,是因为你有用。

你需要是棋子,替他镇守一方;你需要是盾牌,替他挡住明枪暗箭;你需要是夜壶,在他需要时,装满最肮脏的污秽。

而杜铭,是他空降海西省后,亲自选中的一把刀。

他需要这把刀,去劈开李正行那个本土派织就的、盘根错节的利益大网。

可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

张瑞年不怕能臣,他怕的,是不听话的能臣。

他不怕刀锋利,他怕的,是这把刀有了自己的意志。

他调任海西之前,就对杜铭这个人做过背景调查。他知道杜铭在东州的那段“往事”。

而那段往事,恰恰是他张瑞年心中一根拔不出的毒刺!

他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李国平!

杜铭这一招“借刀杀人”,不,应该叫“借刀清道”,玩得是何等阴险,何等毒辣!他一定是早就查清了李国平的底细,然后,故意把这些“死证”,通过某种渠道,“喂”给了侯亮那把愣头青的“刀”!

他不仅借刀杀了人,更让他张瑞年,吃了一个天大的哑巴亏!

这件事,成了张瑞年心中一个永远的“疙瘩”。

这口恶气,他张瑞年,咽了。

但他记下了。

所以,当他来到海西省,需要一把刀时,他“不计前嫌”地,启用了同样被调来海西省的杜铭。

他要利用杜铭的“孤臣”心态,去咬李正行那个本土派的“朋党”。

他要看看,这条“孤狼”,到底是他张瑞年的刀,还是……所有人的“敌人”。

事实证明,杜铭,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刀。

他给杜铭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澜江市委书记,赵明华。

赵明华是李正行一手提拔起来的干将,是本土派在经济最发达市的“钱袋子”。张瑞年要的,是顺着赵明华,扯出李正行。

“刀”,放出去了。

杜铭的效率很高,赵明华应声落马。证据确凿,程序正义,办得铁案如山。

张瑞年很满意,他等着杜铭把“战果扩大”。

然后呢?

然后,杜铭就停了。

张瑞年把他叫到办公室,敲打他,让他“深挖彻查”。

杜铭却说:“张书记,赵明华的案子,到他本人为止,所有证据链已经闭合。再往上,就是‘推测’了。公安厅,只办‘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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