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都给我交“议罪银”(二)(1/2)
何海峰用紫砂壶沏好一杯极品明前龙井,叶片在八十度的热水中舒展开来,茶汤清亮,香气氤氲。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刚端起杯子凑到嘴边,准备享受这难得的清闲时光。
秘书小钱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份文件进来,轻轻放在那杯龙井旁边。“主任,老庙山管委会刚送来的急件,需要您阅示。”
“嗯。”何海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皮都没抬,依旧漫不经心地吹着茶杯上的热气。老庙山?杜铭那小子又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无非是哭穷要钱,或者搞点形式主义的汇报材料。
他随手拿起文件,嘴里甚至还哼着半句模糊的京剧唱腔:“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目光懒散地扫过标题——《关于严格整顿老庙山管委会工作纪律暨清理在编不在岗人员的请示报告》。
他心里嗤笑一声:果然,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烧这种没油水的穷酸纪律,能显出你杜铭多大本事?
然而,当“何东阳”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闯入视线时,他哼戏的调子戛然而止。眉头下意识地拧了起来。东阳?这小子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种文件里?
他放下茶杯,坐直了些,快速往下看。“长期无故旷工”、“吃空饷”、“占编不在岗”……一个个词条像小鞭子似的抽在他的神经上。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心里开始骂娘:这个不省心的东西!早就让他低调点,哪怕去点个卯做做样子也行,这让人抓住把柄写成正式文件,不是给他这个当叔的脸上抹黑吗?
但当他看到最后处理意见那行字,特别是那个阿拉伯数字后面跟着的一长串零时——
“噗——!” 一口龙井茶,终究是没含住,全喷了出来。好在最后关头他下意识地扭了下头,那口茶大半喷在了地板上,只有几滴溅到了文件边缘。
“多…多少?!贰佰万?!人民币?!”何海峰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喉咙,陡然拔高,尖利得破了音,活像一只被踩了脖子的老公鸡。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也顾不上擦嘴,一把抓起桌上的老花镜,手抖得差点把眼镜腿掰断,慌乱地戴上,几乎把整张脸都贴到了文件纸上,手指头点着那个“2,000,000.00”的数字,一个一个零地数过去。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数到“百万”时,他感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杜铭!!”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杯幸存的龙井茶剧烈晃动,“你小子他娘的疯球了?!你想钱想疯了?!失心疯了吧你?!”
他气得浑身哆嗦,手指头戳着文件,对着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秘书小钱咆哮:“他这是想干啥?!啊?!敲诈?!勒索?!明抢?!东阳不就是没去上几天班吗?啊?!哪个单位没几个吃空饷的?至于罚贰佰万?!他那个破庙山管委会,全卖了值不值贰佰万都他娘的两说!他这是公报私仇!赤裸裸的报复!”
秘书小钱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腔里,心里暗暗叫苦:领导,您侄子那可不是“没去上几天班”,他是压根就没去过啊!而且这话您跟我说有啥用……
何海峰根本不需要他回应,此刻他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他在铺着厚地毯的办公室里来回疾走,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暴躁老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领带都被扯得歪斜了。
忽然,他猛地停住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事情,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十倍。那双因愤怒而圆睁的眼睛里,除了怒火,更添了几分被冒犯的屈辱和阴鸷。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宝贝疙瘩闺女——何美娟。又矮又胖,脾气还刁蛮,可那是他何海峰的心头肉!当初要不是看杜铭这小子有点才学,像个潜力股,他怎么会默许女儿去倒追?
虽然最后何美娟选择了张宏波,虽然杜铭被踢到青山镇有些冤枉,但自己毕竟给他解决了副科啊!
26岁的副科!全县能有几个!你杜铭真是不知好歹!
现在,这小子居然把矛头对准了他侄子何东阳?还开出这么一张额荒谬到家的罚单?
“报复!这绝对是报复!”何海峰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恨意,
“好你个杜铭!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恶心我?故意打我何海峰的脸是吧?你以为你抱上了孟宪平的大腿,就能为所欲为了?你给我等着!看老子不整死你!”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就要直接拨给县委书记孟宪平,他要用最严厉的语气质问对方是怎么管教下属的!这南安县还有没有规矩了!
然而,手指刚按了两个数字,他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猛地停住了。
不行……不能这么打过去。
这事儿……细究起来,终究是自己那个不成器的侄子理亏在先。占编不在岗、吃空饷,这是板上钉钉、一查一个准的事。
平时大家心照不宣,互相行个方便也就罢了,可一旦摆到台面上,尤其是写成红头文件正式报上来,那就是授人以柄!自己这个人大主任,纵容亲属违纪违规,闹到常委会上,脸上无光的是自己!孟宪平那个老滑头,正愁没机会抓他们这些小辫子呢!
这口气,难道就这么硬生生咽下去?贰佰万?想想都觉得肝疼!这钱要是真给了,他何海峰在南安县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一股极其憋闷、窝火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胸腔,气得他肝儿颤。他憋屈地、重重地把电话听筒砸回座机上,发出一声闷响。
脸色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得吓人。他一屁股瘫坐回宽大的皮椅里,瞪着那份被喷了几点茶渍的文件,呼哧呼哧地运气,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该怎么破这个局,怎么狠狠地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杜铭。
与此同时,县长刘泽浩的办公室门外,秘书轻轻敲门进来,送来一份来自老庙山管委会的文件。
一看到“老庙山管委会”这几个字,刘泽浩的眉心就下意识地跳了一下。
这个地方,以及那个叫杜铭的管委会主任,总让他有种不太舒服的预感,像是鞋子里的一粒小沙子,虽不致命,但硌得慌。
他对前段时间甩锅不成反挨处分的事心有余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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