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反杀与新的鱼饵(1/2)
流萤集的深夜,比白天更显诡谲。
淡蓝色的秘境天光沉入地平线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浊的、仿佛掺杂了灰烬的暗红色微光,勉强勾勒出建筑和山峦的轮廓。
大多数散修都龟缩在自己的落脚点,或是布下简单的警戒阵法,或是几人抱团,警惕地守夜。
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星辰殿巡逻队偶尔经过时,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他们手中照明法器投下的、冰冷笔直的光柱,短暂地划破黑暗,更添几分肃杀。
疤狼没睡。
他坐在狼嚎酒肆后堂密室的虎皮大椅上,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一张简陋的流萤集及周边地形图。
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他那张带着刀疤的脸显得格外狰狞,眼中布满了血丝,混合着烦躁、贪婪和一丝不安。
下午与“北边大人”的通话,让他压力山大。对方虽然没明说,但那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语气,以及隐隐透露出的对“小意外”的不满,让疤狼如坐针毡。
他知道,自己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不过是一条用得趁手、但也随时可以丢弃的恶犬。办事不力?那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妈的,周子文那个废物!”疤狼低声咒骂,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油灯火苗剧烈晃动,“取个货都能受伤,还他妈被不明不白的人救了?
救他的人是谁?是敌是友?会不会影响到老子的计划?”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流萤集现在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星辰殿像疯狗一样到处嗅,失踪事件搞得人心惶惶,九幽宗大人那边又催得紧,要求他尽快布置好“前哨”,确保“仪式”所需的人手和物资到位。
偏偏这个时候,那两个疑似楚家悬赏目标的剑修,还他妈在眼前晃悠,像两根扎眼的刺!
“不行,不能等了。”疤狼眼中凶光一闪,“得做点什么,给大人表表忠心,顺便……把那两根刺拔了!”
他盯着地图,手指在“听雨小栈”的位置重重一点。
“老鬼!”他朝门外低喝一声。
门无声地滑开一条缝,一个佝偻着背、穿着灰色短打、脸上满是皱纹、眼神却像毒蛇一样阴冷的老者,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
这老者气息并不张扬,但隐隐已是筑基期第九层的修为,是疤狼手下的头号心腹,专门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狼爷,您吩咐。”老鬼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
疤狼指着地图:“带上‘独眼’和‘铁手’,再挑五个机灵点的好手,修为至少筑基六层。
今晚后半夜,去‘听雨小栈’,给我把住在那两个房间的、姓吴的剑修兄弟,‘请’回来。
记住,是‘请’!我要活的!尤其是那个背剑的,楚家的悬赏指明要活的!”
他顿了顿,眼中厉色更盛:“如果‘请’不动……或者遇到抵抗,那就就地格杀!把尸体和储物袋带回来!动作要快,要干净,别惊动星辰殿的巡逻队!”
老鬼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差事:“狼爷,那俩什么修为?底细摸清了吗?”
“修为不高,一个筑基六层,一个筑基八层左右,伪装过。
”疤狼回忆着白天的接触,以及手下的汇报,“但那个用剑的,身手很快,有点邪门。
不过你们三个都是筑基八九层,加上五个好手,又是偷袭,应该没问题。记住,别大意!”
“明白了。”老鬼点点头,干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狼爷,若是……他们背后还有人,或者有什么保命底牌?”
疤狼烦躁地挥挥手:“能有什么底牌?两个穷散修而已!
就算有,你们这么多人还拿不下?真出了岔子……就把动静闹大点,然后立刻撤!
把脏水往‘失踪事件’上引!现在星辰殿焦头烂额,死两个不明身份的散修,他们没工夫细查!”
“是。”老鬼不再多问,躬身退了出去,身影重新融入门外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疤狼看着重新关上的密室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端起桌上早已冷掉的酒,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酒液入喉,却浇不灭心头的烦躁和隐隐的不安。
“但愿……一切顺利。”他低声自语,眼神却依旧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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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听雨小栈。
徐缺和墨铮同样没睡。
狭小的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浑浊的暗红色天光,勉强照亮两人的轮廓。他们相对盘坐,呼吸悠长而轻微,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徐缺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地面上划拉着什么,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幽光。他在复盘,在推演。
周子文此刻应该已经躲到了某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怀揣着对明天“报酬”的期盼和恐惧,辗转难眠。
九幽宗那边,通过周子文“顺利”交接到疤狼手中的虚假信息,暂时应该不会起疑,但以他们的谨慎,必定会派人核实,或者加强对疤狼这个前哨的监控。
疤狼呢?这个地头蛇吃了瘪,又被“北边大人”敲打,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和急于表现的心态,今晚……很可能不会太平静。
“墨兄,”徐缺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你觉得,疤狼多久会忍不住?”
墨铮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最快今夜,最迟明晚。他既贪楚家悬赏,又惧背后势力,自身焦躁,必行险招。”
“英雄所见略同。”徐缺轻笑一声,那笑声在黑暗里带着点冷意,“所以,咱们不能真在这儿睡大觉,等人家上门‘请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破旧的窗纸缝隙,看向外面死寂的街道。远处,又一队星辰殿巡逻队举着光筒走过,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这地方太小,施展不开,也容易惊动旁人。”徐缺回头,看向墨铮,“而且,咱们既然要钓鱼,总得换个像样点的鱼饵,找个宽敞点的水塘。”
墨铮也站起身:“你已有计较?”
“嗯。”徐缺点点头,眼中闪烁着熟悉的、属于猎手的光芒,“周子文不是留了个‘断肠崖’的接头地点吗?咱们提前去那儿转转,顺便……给可能跟来的朋友们,准备点‘惊喜’。”
他走到床边,从看似破旧的被褥下面,摸出几个不起眼的小布包,里面是他这几天闲暇时,用星纹钢碎屑、星辰铜粉、麻痹毒藤汁液、
以及少量掺了寂灭道韵的泥土(极其微量,主要用于扰乱神识感知)混合炼制的小玩意儿——改良版的“星辰爆雷珠”和“迷神铁蒺藜”。
威力不算太大,但隐蔽性、突发性和干扰性极强,最适合阴人和布置陷阱。
他又检查了一下袖箭、毒针等常规暗器,确保一切就绪。
“走吧,墨兄。”徐缺将东西收好,拍了拍手,“咱们去给疤狼老大,表演一个什么叫‘瓮中捉鳖’,哦不,是‘请君入瓮’。”
两人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溜出了听雨小栈。
他们甚至没有退房,房间里的预警禁制依旧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从外面探查,会以为里面的人正在深度入定修炼。
流萤集的夜晚,对他们这样的高手来说,并非不可穿越。
避开主要街道和巡逻路线,专挑屋檐下、小巷阴影、甚至是废弃建筑的内部穿行,徐缺的《空痕步》和墨铮的敏捷身法此刻发挥到极致。
他们就像两只在黑暗中潜行的夜枭,悄无声息地朝着流萤集西边三里外的断肠崖掠去。
断肠崖,名副其实。
那是一处位于两座矮山之间的险峻隘口,崖壁陡峭如刀削,怪石嶙峋,只有一条狭窄崎岖、布满碎石的小径可以通行。
因为地形险恶,灵气稀薄,又没什么产出,平时极少有人来此。
崖下是一片不大的乱石滩,再往前就是更加荒芜的、连接着秘境更深处的迷雾山林。
正是杀人越货、秘密接头的“风水宝地”。
徐缺和墨铮提前一个多时辰抵达。他们没有直接进入乱石滩,而是先登上断肠崖一侧的山脊,居高临下,
仔细观察了地形,并在几个关键的位置——比如小径的拐角、视野开阔的制高点、以及可能的撤退路线上,做了隐蔽的标记。
然后,他们才下到乱石滩。
徐缺开始布置。他没有使用任何明显的阵旗或阵盘——那太容易被神识扫到。
而是利用天然的地形和石块,配合他那些特制的小玩意儿,以及自身对能量波动的精微控制,布下了一个简陋却恶毒的复合陷阱区。
他在几块看似随意散落、实则被他用暗劲改变了位置和角度的巨石缝隙里,塞入了“星辰爆雷珠”,用细如发丝的星纹钢线巧妙牵引,伪装成藤蔓或石缝。
在通往乱石滩中心的必经之路上,洒下了大量“迷神铁蒺藜”,上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尘土和枯叶。
在一些适合埋伏的岩石阴影后,他留下了微弱的、经过《敛息化元诀》处理过的自身气息残留,误导追踪者的判断。
墨铮则负责警戒和查漏补缺。他抱着剑,站在乱石滩边缘一块最高的巨石上,闭目凝神,将剑修的灵觉与神识结合,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方圆数里内的风吹草动。
一旦发现异常,他能第一时间示警并做出应对。
布置完成后,徐缺退到乱石滩深处,找了一块背靠崖壁、前方视野相对开阔的巨石,和墨铮一左一右藏好。
他将苏璇给的那枚灰色木牌(暂住令)挂在腰间显眼处——这东西在星辰殿的巡逻队眼里或许有点用,但对疤狼的人估计屁用没有,挂了纯粹是恶趣味。
然后,他掏出周子文给的那个黑色木盒(血晶),放在身前的地面上,甚至还故意用真元激发了其中一丝极其微弱的阴冷死寂波动,
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虽不起眼,但对某些嗅觉灵敏的“猎犬”来说,却是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做完这一切,徐缺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嘴里甚至还叼了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枯草茎,优哉游哉地晃着。
“墨兄,你说,咱们像不像那两个等着傻兔子撞树的猎人?”他传音道,语气轻松得像是来郊游。
墨铮依旧闭着眼,闻言只是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传音回道:“希望来的不是老虎。”
“放心,就算是老虎,咱们这棵‘树’上,也涂满了辣椒水和铁蒺藜。”徐缺嘿嘿一笑,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冰寒的冷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
暗红色的天光似乎更黯淡了些,秘境夜晚特有的、带着淡淡阴寒的微风,开始在山崖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乱石滩上那些嶙峋的怪石,在微弱光线下投出张牙舞爪的阴影,更添几分阴森。
徐缺的耐心极好,他甚至在心中默默运转《星辰炼神术》,一边等待,一边淬炼神识。
墨铮则如同入定的老僧,气息近乎完全消失,只有怀中长剑,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仿佛错觉般的清光。
约莫子时前后(徐缺凭借自身生物钟和星光位置估算),墨铮的传音突然在徐缺脑中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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