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丞相……丞相病倒卧榻!”(1/2)
刘禅的脑海中翻涌着无数来自后世的化学知识碎片。
此刻的他,犹如溺水之人紧抱浮木,那些曾经主修化学的记忆,竟成了眼前唯一的希冀。
他紧闭双目,额间沁出细密汗珠,全力将这些零散的记忆拼凑、推演。
渐渐地,一个利用蜀地盛产的竹材、石灰石与天然胶材的造纸法度,终于在他脑海中艰难成形。
“成败与否,终究需赖工匠亲手试过方能知晓。”
刘禅低声自语,抬手揉着阵阵刺痛的太阳穴。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人才!!!”
“处处皆缺人才啊!!!”
这无声的呐喊在他胸中震荡!
蜀汉已有粗陋的麻纸,却不堪书写之用。
交出方法易如反掌,难的是将技艺推行千里!
思及此处,刘禅的指尖无意识地叩击案几,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到头来……怕又要劳烦相父了。”
此念一生,他心头便是一涩。
帝王将相,青史丹书,此刻于他眼中尽数化作了虚妄泡影!
唯有相父,是唯一真实的磐石!!!
他深知,真正能推动这沉重时代巨轮前行的,从来不是庙堂上的煊赫名流,而是那些被史笔遗忘、在烟尘与炉火间俯首躬耕的能工巧匠。
“不再想了!”
他猛地甩头,试图驱散这沉重思绪,太阳穴却胀痛得愈发厉害。
自造纸困境联想到人才匮乏,一股迫在眉睫的焦灼几乎令他窒息。
招贤纳士刻不容缓!
否则蜀汉真将寸步难行!
这千斤重担……又得压在相父肩上!
刘禅时常喟叹:若无相父,这摇摇欲坠的蜀汉江山,恐怕顷刻间便会支离破碎!
那些源自后世的天马行空,唯有借助相父洞悉全局的睿智与稳如磐石的手段,方能稳妥落地。
正思虑间,内侍低声来报:
“陛下……丞相昨日又是鸡鸣即起,深夜方歇,连饭食都草草应付几口……”
刘禅闻言,心头如遭重击!
“这如何使得?!”
一股冰冷恐惧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相父是蜀汉仅存的希望,是支撑江山的擎天玉柱!
若他被无尽案牍压垮,被呕心沥血熬干性命,所有宏图伟业岂不都将化为泡影?
他霍然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即刻起!给朕盯紧相父!必须按时用膳歇息!各类补品一日三趟务必送到,亲眼看着他服用下去!”
不料才过几日,竟有内侍踉跄扑入殿中,声音凄惶:
“陛下!丞相……丞相病倒卧榻!”
刘禅脑中“嗡”的一声,眼前霎时一黑!
什么天子威仪,什么銮驾仪仗,此刻他已全然不顾!
一声令下,车驾便以最快的速度直驱相府。
他挥退欲通传的侍从,步履匆匆直入内室。
病榻之上,诸葛亮静静躺着。
那身宽大的丞相袍服此刻空荡荡地罩着,衬得他面色灰败,身形瘦削得只剩一把嶙峋的骨头!
“相父!!”
一声压抑着悲恸的低呼。
刘禅疾步上前,俯身榻前,紧紧握住那双冰凉枯瘦的手。
那突出的指骨硌在他掌心,更硌得他心肝俱颤!
诸葛亮见天子亲临,挣扎着便要起身行礼。
“相父!躺着!免礼!”
刘禅声音沙哑,轻轻将他按回榻上,动作之间尽是小心翼翼的轻柔。
他自己拖过矮凳,紧挨着榻边坐下,声音带着些许鼻音:
“太医怎么说?何处不适?可曾用药?”
一连串的问题急切得几乎语无伦次。
诸葛亮气息微弱,艰难开口:
“劳……陛下亲临……臣……惶恐……”
那虚弱的声音像一根生锈的铁针,扎得刘禅心头一抽。
他紧紧攥住诸葛亮那双冰凉的手,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与生气一并渡过去。
“相父静养为上,万勿再劳神……”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将一切哽咽死死压在了喉底。
室内一时寂静得可怕!
随行的内侍与宫人早已屏息垂首,退至外间;相府家眷与属官亦跪伏在帷帐之后,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跳跃的烛光将君臣二人一卧一坐的身影投在墙上,放得很大,随着光影微微摇晃。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唯有诸葛亮偶尔压抑的、破碎的咳嗽声,以及那沉重得仿佛拽着千斤铁链的呼吸,在提醒着众人,这位先帝托孤、支撑着整个蜀汉的擎天之柱,正被病痛死死拖拽着。
刘禅满腹言语堵在胸口,沉默良久,终究只是重复了几句苍白的安慰与叮嘱。
临行前,他于榻前肃然下诏,字字千钧:
“着太医令亲率属官,轮番值守相府,自即日起,每日晨昏必至问诊,脉案病情,直报于朕!”
“再赐上党人参、巴蜀天麻、荆州灵芝……凡府库所有珍稀药材,悉数送至丞相府中,不得有误!”
他目光缓缓扫过跪伏在地的臣属,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自今日起,丞相的起居作息,必遵医嘱安排。若有半分延误,以致丞相劳神伤体……朕绝不轻饶!”
跪在前列的屯骑校尉、领丞相长史王连深深俯首。他素以忠笃严明着称,此刻声线低沉而坚定:
“臣谨遵陛下旨意,必当督率府僚,厘清庶务,为丞相分忧。”
言及此处,他语气微顿,带着几分哽咽:“然丞相忧劳国事,万事亲力亲为……臣等屡次恳劝,实在难以奏效啊!”
话音未落,一旁的丞相参军杨仪随即叩首。他虽素来急峻,却才干出众,专司文书机要:
“陛下明鉴,所有军政文书,臣等必先梳理摘要,择要呈送,绝不敢以琐务烦扰丞相静养。”
这时,黄夫人缓步上前,在御前数步之遥停下,垂首敛衽,行了一个庄重的肃拜之礼。
“陛下隆恩,妾身代夫君拜谢。”她的声音沙哑却沉稳,微侧身望向病榻方向,语气转为坚定:
“请陛下放心,此后妾身便守在此处。辰时用膳,戌时就寝,必定严遵陛下之令……”
刘禅见到黄月英,连忙虚扶双手,温言道:“夫人不必多礼。”
他随即环视众人,朗声说道:“相父之身,系我大汉江山之安危。望诸位谨记朕意,务必以相父安康为要。”
众人闻言,齐声应道:
“臣等(奴婢等)谨遵陛下谕令!”
新任的丞相府东曹掾蒋琬抬起头来,这位刚刚被诸葛亮从州郡书佐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员眼中含泪,声音哽咽却字字坚定:
“陛下!臣本荆襄一书佐,才疏学浅,幸蒙丞相不弃,擢拔于州郡之间,委以机要之任,恩同再造……”
“今日见丞相为国务操劳以致贵体欠安,臣心如刀绞!”
“臣在此立誓,定当竭尽肱股之力,理清庶务,绝不令琐事烦扰丞相静养。”
“唯愿丞相早日康健,再安社稷!”
刘禅注视着众人,神色凝重,最终只是默然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去,将满室的忧虑与牵挂一并留在了相府。
回宫的路上,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直到踏入宫门,胸口仍像压着巨石一般,令他坐立难安。
他立刻召来最信任的内侍,郑重吩咐:“从今日起,你每日往返相府,将丞相的病情一一禀报于朕,不得有误。”
若听说相父按时吃饭就寝,他心头便略感宽慰,案头那早已冷掉的饭菜也能勉强多吃几口。
若得知相父又批阅文书直至深夜,他便心急如焚,必定亲自策马赶往相府,非要亲眼看着相父躺下休息,才肯转身回宫。
诸葛亮见年轻的天子目光坚决,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忧虑与心疼,终是无奈,只得轻声叹息。
他放下手中未竟的公务,真正开始安心静养。
在此期间,所有政务奏报皆由刘禅亲自处理。他每日将批复整理成册,再派人送至丞相榻前。
见年轻的皇帝处置政务条理分明,批示切中要害,诸葛亮原本黯淡的眼中,终于一点点重新亮起了欣慰的光芒。
心结稍解,身体也渐渐好转。
不到半月,他竟已康复如初。
只是那清瘦的身影似乎比从前更单薄了些,每每看见,都让刘禅心头一紧。
待诸葛亮痊愈,刘禅本想松一口气。
诸葛亮却依旧坚持事事禀报,不曾松懈。
或亲自入宫细细说明,或写成文书详加批注。
日复一日,刘禅在诸葛亮近乎“填鸭”般的教导下,竟也渐渐摸清了蜀汉江山的脉络与肌理。
然而,经历了这一场病,刘禅心头那根名为“恐惧”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他看得清楚:
相父这样呕心沥血、事必躬亲,绝非长久之计!
夜深人静时,他反复思量:
待局势稍稳,定要着手改革!
将政务分门别类,各司其职,筑起一道能分担重压的堤坝。
只是……
这个念头一转,想到相父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性子,想到他对每一件事都要亲自过问的执着,刘禅的心便直直沉了下去。
相父的担子太重了,重得让他这个天子既感佩,又愧疚。那句“让我来分担”的话,在唇齿间辗转千回,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相父会答应吗?还是只会用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温和而坚定地望过来?
一念及此,刘禅只觉胸口发闷,眉头紧锁。
一个冰冷刺骨、挥之不去的念头日夜啃噬着他:
看着相父日渐消瘦的身影,一股寒意攫住了他。他不敢深想,若这擎天之柱倒下,蜀汉该何去何从?
他心知肚明,自己那些来自后世的奇思妙想,那些看似能富国强民的蓝图,非但没有减轻相父的负担,反而像一块块沉重的砖石,不断垒在相父早已不堪重负的案头!
这念头如影随形,带着寒意,搅得他寝食难安。
镜中的自己眼窝深陷,脸颊日渐消瘦,一日比一日憔悴。
诸葛亮见天子形容憔悴,忧心忡忡,屡次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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