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将他晾在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深渊之旁!(2/2)

仿佛化作了无尽黑暗的深渊......

起初张嶷并未察觉异样。

仍恭敬地跪着,等待皇帝开口。

毕竟陛下向来言辞沉稳,虽慢却总能切中要害。

但渐渐地,他感到不对劲。

忍不住极快地偷瞥了一眼——

只见皇帝的眼神缥缈而深邃。

笼罩在幽暗的光影中,恍若不可亵渎的神明。

令他心头猛然一颤:

莫非自己方才言行有失,举止不够恭谨,惹得陛下不悦?

一念及此,他陡然惶恐起来!

密殿内,黑色的案几、深色的坐榻、暗沉的地砖与墙壁。

仿佛都化作了狰狞的黑暗巨兽。

要将他彻底吞噬——

他的身躯、脏腑、灵魂,乃至一切的一切!

细密的冷汗从张嶷额角、脊背渗出。

火盆中的木炭渐渐燃尽,火光越发微弱。

殿内愈发幽暗。

他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身上。

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恍惚间,他仿佛已三日未进粒米。

饥寒交迫之下,头晕目眩。

这感觉,犹如赤身裸体置身南中隆冬的冰窟。

命若悬丝......

密殿外,一直掐算时辰的老太监估摸着木炭将尽。

轻轻拉动一根毫不起眼的黑绳。

绳端铜铃在殿内轻响,惊醒了沉思的刘禅。

他定了定神,看向眼前仿佛历经狂风骤雨摧折的张嶷。

随即拉动殿内另一根黑绳。

外间的铃铛也应声而鸣。

老太监用肩顶开厚重的黑漆殿门,脚步如猫般轻盈。

他躬身提起一篓新炭,蹑足更换炭火。

动作一丝不苟。

随着火筒轻吹,炭盆重新跃起明亮的火焰。

刘禅望着老太监冻得通红的鼻尖与僵硬的面颊。

温声道:

“往后不必在外苦候,着侍卫轮值即可。”

“炭火将尽时,朕自会传唤。你年事已高,莫要再受这冻馁之苦。”

老太监闻言眼眶微红,泛起水光。

当即伏地叩首:

“能侍奉陛下,实乃老奴三世修来的福分!”

刘禅听罢不再多言。

他深知这时代的人往往固执非常。

若不刻意摆出帝王威严,实难扭转其心志。

但他更明白,帝王威仪并非时时都要施展。

也未必处处见效——

即便后世清朝那个“老妖婆”都懂得何时该立威,何时该施恩......

老太监蹑足退出殿外。

将厚重的殿门轻掩严实。

仍旧守在门前。

这年近花甲的老奴本是汉室旧臣,半生阅人无数。

唯独眼前这位天子待他不同——

那目光中竟含着几分对“人”的敬重,而非视如贱畜。

待老太监退下,刘禅重新端详张嶷。

眼前这黝黑粗犷的将领令他豁然开朗:

蜀汉非是无人可用。

而是缺了套完善的人才擢拔之制。

历史上自丞相离世后,其苦心经营的人才擢拔之制便日渐荒废......

方才老太监的打断,让张嶷紧绷的心神骤然松懈。

此刻他瘫软如泥,仿佛全身气力尽泄。

刘禅见张嶷这般情状,这才恍然回神。

连忙命他起身入座。

然张嶷因方才惊惧过度,竟连站立的气力都已不存。

刘禅见状,心知今日议事已毕,诸事皆已了然。

便再次拉动殿中那根黑绳。

老太监应声推门而入。

刘禅吩咐道:“扶张将军下去好生将息。”

老太监随即唤来两名侍卫,将张嶷搀出殿外。

待回到寓所,张嶷紧绷的心弦方彻底松懈。

这一松懈,顿觉病来如山。

四肢沉重如灌铅,浑身战栗如筛糠。

视线渐渐模糊,几欲昏厥......

他暗自苦笑:

先前只道陛下比丞相更易相处。

如今看自己这般狼狈情状。

再回想天子那深不可测的眼神、不怒自威的面容。

竟比诸葛亮还要令人敬畏三分......

他渐觉眼皮沉重如山,几欲昏死过去......

家人见状大惊失色——

怎地面圣归来,竟似去了半条性命?

整张脸惨白如纸,不见血色。

不多时,宫中使者携圣旨匆匆而至。

张嶷闻讯,竟如回光返照般,强振精神欲跪接圣旨。

使者连忙制止:“圣上特意嘱咐,张将军不必拘礼......”

张嶷接过圣旨细览。

只见上书:“爱卿今日奏对,朕甚慰之。”

“然观卿气色欠佳,恐是殿中议事劳顿所致。特遣御医诊治,准卿休沐三日,万望珍重。”

字里行间,尽是天子体恤臣工之意。

张嶷这才心神稍安。

沉重的病躯竟似轻减了大半......

太医诊视后回宫复命:

“启禀陛下,张将军此症实乃惊悸过度所致。”

皇宫内,刘禅听完太医禀报,心中已明。

念及张嶷之事,他不得不特意降旨安抚——

自己那突如其来的长久沉默。

配上“威严莫测的目光”。

在这死寂般的幽暗深殿中。

已“惊慑”数位初次觐见的臣子了......

然刘禅早已惯于此般黑暗。

唯有在此般氛围中。

他方能持守最清明的思虑。

做出最精准的决断!

刘禅将与张嶷的对答一字不差地录于书札。

遣心腹送往丞相府。

此时夜色已深。

诸葛亮仍在案前反复推演夺取台登铁矿之策。

他似有执念。

凡事必要思虑再三,直至暂寻不出纰漏方肯罢休。

否则便会废寝忘食地推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