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人马俱碎!(2/2)

他们祖辈相传的勇武、狩猎搏杀的经验、甚至对死亡的恐惧,在这超越理解范围的纯粹毁灭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这不是他们认知里任何一种战争方式,这是彻底的、无法反抗的灭绝!

“杀——!!”

张苞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和身为将领的责任感强行压下了胸腔里的翻涌,

此刻他没有退路!他必须是部下眼中最坚硬的磐石!

陌刀再次怒指前方,发出震天咆哮。

百人陌刀队如钢铁洪流碾压而过,刀光卷起滔天血浪,所向披靡。

夷兵的皮甲像纸片般粉碎,残肢断臂和破碎的兵器四处抛飞,“人马俱碎”的恐怖威名此刻以最血腥的方式烙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眼中心和骨髓里!

溃逃的敌兵互相踩踏,哭喊逃命,却快不过陌刀追魂索命的死亡寒芒。

关兴同样横握陌刀,率领灌钢环首刀队如疾风烈火般狂飙突进,挡者披靡。

敌兵粗劣的武器触之即断,刀锋过处,敌人如同草芥般成片倒下,毫无还手之力。

这两员小将早已将父辈的威名与兵器郑重珍藏,特意为自己打造了属于这个时代、也属于自己的全新利刃。

张苞手中这柄,正是当日试刀立威的神兵,

又经蒲元亲手依照他的力量特质改造打磨,已与他筋骨相连。

战场之上,他更要凭借这柄属于自己的刀,劈出属于自己的功业,开创属于自己的时代!

关兴与其他年轻将领亦是心潮澎湃——

当日验刀时的震撼与雄心仍在胸中激荡,如今正好以此父辈未曾得见的神兵,斩出属于自己的赫赫威名!

此战结果,连久经沙场的老将们都为之震动——

张苞望着滴滴答答落血的陌刀,一时怔忡,仿佛仍未从刚才的可怖杀戮中回神;

关兴反复检视着滴血不沾、寒光流转的刀锋,眼中尽是震撼;

连一向沉稳的张嶷也难掩讶异,抚须沉吟,若有所思。

即便是神机妙算的诸葛丞相,也未必能全然预料,这新式兵械与战法结合,初战竟能摧枯拉朽、碾压至此!

汉军新铸神兵初试锋芒,虽只面对南中偏师,

然陌刀起处寒芒裂空,灌钢环首刀锋所指皆摧,当真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此刻,所有亲眼见证这恐怖战力的汉军将士心中,都无比清晰地烙印下一个如雷贯耳、充满敬畏的名字——

“神匠蒲元”!

这个起初或许带些戏谑的称呼,自陌刀试斩铁甲猪一役后,早已成为三军将士心中无可争议的尊号。

关兴与张苞强压下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激荡,同时振刀高喝,

因激动和怒吼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威严,响彻战场:

“降者不杀!跪地免死!”

这正是皇帝刘禅的特别旨意——唯有“少杀人”三字,却比千言万语的军令更有千钧之重。

刘禅深知,在这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人,才是世间最宝贵的根基,是文明存续的火种。

肆意屠戮不仅是罪孽,更是自绝未来、斩断根基的蠢行——

他的每一项宏图,每一次构想,都需要海量的人力和无尽的人才去实现。

因此,无论敌我,在他眼中,终有一日都应是共享太平的治下黎民。

这些被卷入战火的士卒,多半只是头人酋长野心下的可怜牺牲品。

这般超越时代的务实“仁政”,反而为他赢得了远超预期的“仁德”圣名。

此言一出,真如狂风扫落叶,彻底摧毁了敌人最后一点顽抗的念头——

逃跑的忙不迭丢盔弃甲,被围的如蒙大赦般垂首就缚,

负隅顽抗的面面相觑后终于扔下武器,已投降的更是将头埋进雪里,感激涕零。

这些面黄肌瘦的兵卒,哪个不是被酋长用皮鞭和谎言驱赶进战场的苦命人?

此刻跪在雪地里的速度,比方才冲锋时还要快上几分,只为抢得一线生机。

冶炼坊内,张嶷陌刀斜劈,一声刺耳锐啸,厚重铁砧应声裂为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一旁的老匠人吓得魂不附体,匍匐在地,

枯瘦如柴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捻起一块泛着幽蓝寒光的钢屑,

浑浊的老眼里交织着极致恐惧和难以言喻的惊叹。

“召集所有铁匠。”张嶷单手扶起老者,甲胄上凝结的血冰簌簌掉落,语气斩钉截铁。

他旋即厉声喝令,声音在空旷的作坊内隆隆回荡:

“所有器具——小到铁钳,大到风箱——必须一件不少,完好封存!

敢损坏分毫者,以军法论处,立斩不饶!”

当即点派精通工械的神兵司李譔,携三位随军大匠师,率五百精兵昼夜不息轮班值守,如临大敌,静候朝廷专员接收。

忽听得“轰隆”一声闷响,库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亲兵狂奔而入,单膝重重砸地,因激动而声音发颤:

“禀将军!西北角的淬火池还在!完好无损!”

张嶷一把抹去面甲上冻结的血痂,刀鞘重重顿地,声若洪钟:“好!天佑大汉!”

见池边还有几个吓瘫的工匠瑟缩滞留,他立刻唤来李譔,急令查验淬火池的成色与功用。

李譔匆匆赶到,顾不得礼节,俯身仔细检视池壁材质、池水清浊以及引水渠道,

先是面露喜色点头,随即又谨慎地摇头道:

“水火之性,微妙难言,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

此池基底极佳,但具体如何使用,火候如何把握,还是等蒲少监亲至再最终定夺吧,

普天之下,淬火一道,无人能出其右。”

张嶷从善如流,当即命令兵士将此池划为头等重地,派重兵层层看守,

同时将俘获的所有铁匠集中起来,妥善安置,严令不得虐待。

于是,做苦力的百姓被集中到一处,工匠们另聚一处好生看管,投降的兵士又单独圈禁,分而治之。

张嶷分派兵力看守各处要地后,将其余所有俘获人员全都驱赶到台登铁矿宽阔的矿场空地上。

他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未了——

出征之前,皇帝与丞相曾反复叮咛:“诛恶徒,保良善”,

既要夺地取资,更要收服人心。

张嶷登上一处高台,声如洪钟,命令台下众人互相指认,

无论是兵士、百姓、还是工匠之中,但凡平日有欺压良善、横行霸道、手段残忍、作恶多端之徒,皆可检举揭发。

起初,饱受折磨的百姓、惊魂未定的工匠和惴惴不安的降兵都畏畏缩缩,神情麻木,

无人敢率先开口,生怕这又是上位者玩弄的新把戏,招致更残酷的报复。

张嶷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而饥饿的面孔,心念电转——

眼下这台登铁矿里囤积的粮食、肉干、酒水可不少!何不借此破局?

他随即运气高声宣令,声震四野:

“指认属实者,赏粟米一斗!

若能指认首恶元凶,证据确凿,再加赏肉脯三斤,美酒一坛!”

当即命令兵士就地架起十几口大锅,烹煮香喷喷的粟米饭,甚至将大块肉干切碎投入沸腾的锅中。

此言一出,浓郁诱人的食物香气猛地弥漫开来,

如同一点火星溅入滚油,瞬间将人群彻底点燃!

众人眼中死寂的灰暗骤然被求生的渴望和积压已久的怒火烧穿——

尤其当那久违的、实实在在的粟饭与肉香粗暴地钻入鼻腔时,

那些面黄肌瘦、长期在饥饿线上挣扎的百姓喉咙疯狂滚动,眼中迸发出饿狼般的绿光,

几个平日最是凶悍的兵痞甚至被刺激得蠢蠢欲动,几乎要扑上去抢夺。

“铮——!”

张嶷反手将那柄饮血无数、煞气冲天的陌刀猛地插入身前雪地,

刀身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嗡鸣,凛冽寒光逼视着所有人。

张嶷目光如冷电扫过瞬间僵住的躁动人群,

所有亲眼见过或听闻过陌刀修罗场般威力的人,顿时如冰水浇头,霎时冷静下来,

大气不敢出,僵立原地。

粟饭与肉羹的浓香在冰冷空气中疯狂翻滚,

与场中数千人饥肠辘辘的轰鸣声交织碰撞,奏响一曲诡异而紧张的生存乐章。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食物致命诱惑的拉扯下,

一个衣衫褴褛、瘦弱得几乎被风吹倒的男子,

眼中燃烧着恐惧与仇恨交织的烈焰,踉跄着冲出人群,

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死死指着一名试图缩躲的疤脸兵卒,撕心裂肺地哭嚎道:

“就是他!那个天杀的疤脸!

平日非打即骂,克扣我们的活命粮……

我阿兄……我阿兄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啊……我这腿也是被他打断的!

将军,青天大老爷!要为我们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