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如顺势而为,造神立信!”(2/2)
仿佛有无数秘密在黑暗中蠕动。
他抓起案上的酒卮,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将其中酒液一饮而尽。
冰凉的酒液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无名的邪火。
那遥远的铜鼓声,似乎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聪明与愚蠢,崇高与卑劣,何时分得清过?
他想起文书上的内容:冻毙的四百余矿奴,尸身被垒作祭品……
这哪是造神,分明是一场浩大的、自我献祭的迷信心魄!
其狂热程度,与他所知的那些极端之事何异?
无非是换了个时空,换了批演员,上演着同样的悲剧。
一种熟悉的、来自另一个时代的荒谬感攫住了他。
他的目光扫过案上那卷冰冷的史书,又看向先帝的牌位。
历史?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青史丹书,不过是胜利者账簿上的几行墨迹!
那南中冻死的数百条人命,连个墨点都算不上。
他们的痛苦与呐喊,永远被风雪掩埋。
倒是我那“父皇”的的卢马,关二叔的赤兔,个个青史留名,受后人凭吊。
苍生刍狗,名马垂史。
这史笔,何曾公平过?
想到此处,一种巨大的撕裂感让他几乎失控。
他用力摩挲着冰冷的酒卮,那坚实的触感才勉强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灯火猛地一跳,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
“所以,根源到底在哪儿?”
他对着摇曳的灯火,发出了无人能回答的诘问。
是愚昧?是贪婪?还是这吃人的世道?
殿外风雪呜咽,如同万千魂灵的低语。
他想起阿骨朵的呈报,想起那枚至死紧握的“直百钱”。
哪有什么神明?
不过是弱肉强食的借口,披上了一层神性的外衣,竟能让人疯狂至此。
世人总爱崇拜死去的英雄,却畏惧活着的人。
他莫名想起前世听闻的种种,那些被精心编织的叙事,那些被奉若神明的符号。
与眼前这尊用血肉铸就的“寒冰神尊”何其相似。
这何尝不是一种骨子里的匮乏与自卑,需要不断窃取或制造幻象来填补?
所以,历史到底是谁的历史?
刘禅发出冰冷的笑声。
历史不过是金銮殿御案上的记账簿。
底下那九成九的活人,连个墨点都沾不上!
倒是那些贵人豢养的畜生,个个青史留名。
潮流即真理?多数即正确?
他嗤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历史啊,就是个专打每个时代那些‘不容置疑’之脸的泼皮无赖!
他咽下口中残余的酒液,喉头艰难地滚动着。
他死死盯着神位上先帝的牌位,声音低沉而扭曲。
大部分人活这一世,不过是在‘这也不敢、那也不敢’里,被自己那点可怜的胆量活活困死的。
还美其名曰‘求个安稳’!
刘禅不怕有鬼,他嗤之以鼻。
如果真有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应该高兴才是。
那至少意味着另一种形式的、更直接的永生!
灯火忽明忽暗,已至油尽灯枯之境。
刘禅的思绪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跳跃。
他用力揉着太阳穴,这种思维的剧烈割裂感总是来得如此莫名其妙,如此强烈。
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的痼疾……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坏的坏得流脓,彻底烂到根子里。
老实的老实得窝囊,彻底跪到泥土里。
就像两个极端,永远无法调和,互相鄙视又互相依存。
但随即他又陷入更深的困惑。
可这真是全部的真相吗?
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为何同一个人,前一刻还能卑躬屈膝、点头哈腰。
恨不得舔净你靴上的灰尘。
下一刻就能昂首挺胸、趾高气扬。
那腰杆挺得,简直比这宫殿最粗的梁柱还要笔直!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根源到底在哪儿?
刘禅对着那终于熄灭的最后一缕青烟,发出了无人能回答的诘问。
殿内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殿外永恒的风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