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那个小人物的死亡造成的后果是如此的严重!(2/2)

每每回想这些“安身立命之本”,他越是得意,甚至觉得这堪称独门绝学,完全可以作为传世家训,让子子孙孙永享富贵......

然而张敦有两个致命缺陷:一是嗜赌如命,二是不通文墨,近乎睁眼瞎。

他能做些简单的账目数字游戏,但记账与识字是两回事,认得几个字与通晓诗书经典更是天壤之别。

这两样缺陷中,前者他至死不愿、也不可能悔改——正是那场豪赌让他机缘巧合结识了微服寻乐子的张家家主,攀上高枝。若无那次赌局,他这辈子或许都只是张家田间一蝼蚁。

更何况,背靠张家这棵参天大树,只要他不彻底昏了头,这辈子只需绞尽脑汁讨好上头便能锦衣玉食,赌债总有办法填上。

后者却是真正致命的。在张家这等传承数百近千年、标榜诗礼传家的钟鸣鼎食之族,通晓经籍典籍往往比做事能力更重要,熟谙礼仪规矩甚至重于个人性命。

他为此苦恼不已,曾效仿古人“头悬梁锥刺股”地发狠苦读,奈何书本于他犹如天书,听先生讲学更是如同催眠,终究徒劳无功。

每当那些所谓的得力手下或酒肉“兄弟”挤眉弄眼地邀他去“玩两把”时,什么诗书礼仪、上进之心瞬间便被抛到九霄云外——赌桌上那瞬息间的输赢快感,总能让他暂时忘却这些烦恼和骨子里的自卑。

每当家主不经意间提起某个典故或诗文时,他既听不懂,更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像个呆头鹅般傻站着。

虽曾硬着头皮、不懂装懂地应对过一两次,可家主那似笑非笑、洞悉一切的眼神扫过来,只是淡淡一笑,摇头作罢。

他何等伶俐,当即如同被剥光了衣服,脸上火辣辣一片——那笑容里的轻蔑与失望刺得他无地自容,羞愧之下,竟将对诗书的悔恨与对自身无能的愤怒,全数转嫁到那些引他赌博、看他笑话的“兄弟”身上。

偏生近日手风极背,又输了笔几乎让他倾家荡产、身败名裂的巨款。赢家个个都是他得罪不起的贵客,他连声张都不敢。

这些千里迢来贺寿的公子哥儿,肯带他这奴才一起玩,已是赏给他天大的脸面,难道还敢赖账不成?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他现在有些愤恨这些公子哥儿为啥会早这么多的时间来贺寿了,简直是催命鬼!

但他却选择性忘了,自己是如何像闻到腥味的苍蝇般凑上去巴结讨好,这些公子哥儿除了吃喝玩乐,寻衅滋事,哪还有别的事情可做?

当官?哼,现在那皇帝与丞相胡搞乱搞,排挤贤良,他们这些高门子弟早已失去了做官的兴致,乐得逍遥。

任这朝堂怎么闹腾下去,他们冷眼旁观,醉生梦死,心底无不恶毒地想着:现在闹得越欢,以后死得越惨!到头来,这天下终究还是我们世家的天下!离了我们,皇帝就是孤家寡人!

不过张敦心底到底还是发了狠誓:往后定要金盆洗手,只小赌怡情,细水长流方是正理。横竖,不过图个乐子罢了!

——尽管这誓言的效力脆弱得如同蛛网,持续时间恐怕比一场雨还短。但他心里总得这么安慰着自己,否则真要急疯过去。

这份誓言的期限完全取决于那些世家公子哥儿什么时候又无聊了,想起他这条肥鱼,想从他手上再敲点钱来花花。

至于他为何总赌不过这些看似纨绔的世家公子,实在因为天生极差的赌运和对方心照不宣的联手做局,这没什么好说的!

并且不这么自我安慰,难道还能怎样?难道要狠揍自己一顿,跟自己过不去?那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他怎舍得损伤自己这双养尊处优、价值千金的手脚?这双手可是他的摇钱树——

既能巧妙收受贿赂,又能温柔狎妓作乐;这双脚更是他的登云梯——

跪得了权贵,踹得了下人,每一步都踩着的血汗钱。

十指纤纤,连指甲缝里都透着养尊处优的光泽,从未沾过阳春水;双脚白白嫩嫩,连脚底板都细嫩得异常,只因常年不需真正行走。

这般金贵的身子,少一根汗毛都是天大的损失!岂能因赌债而受损?

所以钱根本不算什么,他有的是办法弄钱——毕竟,他可是张家第一管事!手握实权!

任何经他手的事,想找他办事求他通融的人,或是要巴结张家的人,都是源源不断的财路!

棘手的是眼下这档要命的口——老太爷七十岁寿辰即将来临之际,宾朋将至未至之时,竟输掉这么一大笔现钱。

这才真要命,因为他有件极重要、关乎他未来地位的事要办:他必须压那个来了不足三个月却步步紧逼的李敏一头!

不仅为展示他张家第一管事的余威,更要向家主彰显自己的竭诚忠心与办事能力。

想起李敏这人,张敦就恨得心肝肺疼,妒火中烧。

此人行事机敏果断,说话滴水不漏,且来得时间虽短,却已有后来居上之势;更令张敦忌惮乃至恐惧的是,李敏竟精通经史子集,每每与家主对谈时,总能引经据典、妙语连珠,深谙典籍精微之处,常惹得家主抚掌称赞。

这般才学,恰是张敦最欠缺、最自卑的。每逢此时,侍立一旁的他便相形见绌,羞愧难当,仿佛回到了那个不识字的卑贱童年。

这份羞愧如同最毒的蛇般啃噬着他的心,不仅带来灼烧般的耻辱,更在暗处滋长出扭曲、狠毒的恨意。

他日夜盘算着如何给李敏下绊子、如何抓他把柄,可李敏行事谨慎,滴水不漏——在张敦看来,此人简直狡猾得令人发指,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羞辱他、取代他而存在的。

他想道,若长此以往,他这“第一管事”的金字招牌就要彻底易主,这绝对是他无法容忍、誓死也要扞卫的。

这名头意味着太多:生杀予夺的权力、人人敬畏的地位、滚滚而来的财富、随手可得的美人……一切的一切!

如今那些见风使舵、踩低拜高的家伙,已经背着他偷偷巴结李敏去了,这信号危险至极!

张敦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自问办事干练,处事圆滑,揣摩上意、欺压下人的手段样样都比那个满口“之乎者也”的李敏强上百倍,偏偏就输在这咬文嚼字、附庸风雅的功夫上!

每每想到此处,便觉一股浊气直冲脑门,羞愤、嫉妒、恐惧交织,几乎要呕出血来。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或者说,他相信主子还是会用他这条好用的恶犬。

这几日他暗中揣摩窥探,已然摸透家主几分真实心意,终是绞尽脑汁,寻得一条剑走偏锋的补救妙计——

定要备下一份既惊天动地、足以碾压所有贺礼,又切合家主与老太爷阴暗喜好的“大礼”,好让家主亲眼瞧瞧,谁才是真正有用、且忠心不二的奴才!

“这次就是刮地三尺,敲骨吸髓......”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的光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脸上横肉抽搐:

“也要备下一份令家主与老太爷既震惊又感动,更要称心如意、拍案叫绝的厚礼!定要将那李敏踩在脚下!”

而他筹谋的这份“厚礼”,将会成为点燃那滔天巨浪的第一点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