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怀揣上等的精粮!(2/2)
不知瘫了多久,直到老两口把那点简单的、刚够自个儿糊口的饭菜摆上桌,他才勉强缓过一丝魂儿。
老两口节俭到了骨子里,饭菜分量掐得极准,见心尖尖的小儿子回来,毫不犹豫地把留给自己的那份狠狠心全拨出来,攒了满满尖尖一大碗,墩在他面前。
他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疼惜:“小五!快吃!”
张兴学这才感到胃里像有无数只手在抓挠拧绞,饿得抽痛。
虽然灌了一肚子水,肠子却咕噜噜发出轰响,像闷雷在体内翻滚。
在爹娘面前无需任何掩饰,他只低低唤了声带颤音的“爹、娘”,便抓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那架势活像要把碗也吞下去,仿佛慢一秒就会饿死过去。筷子几乎不停,眨眼间,满满一碗饭就扒得干干净净,露出碗底。
空碗下肚,那让人心慌腿软的眩晕感才潮水般退去。腹中有食带来的踏实感让他不自觉地挺直了点腰杆,但旋即又被更沉重的倦意打败,怠惰地靠回椅背,只是眼睛里总算重新透出点活人的光采。
心不慌了,气也顺了,他舒坦地打了个饱嗝,长长吁出一口活过来的气。
他娘始终没说话,只是用袖子抹了下眼角,默默转身,几乎刮空了瓦罐底,又端来满满一大碗饭。
正是能吃穷老子的年纪,对食物的原始渴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他二话不说接过来,再次埋头,风卷残云般将第二碗饭囫囵吞下,吃得又快又猛,香甜无比。
直到肚子撑得滚圆,沉甸甸的饱足感踏实落地,畅快得他几乎要呻吟出来,每一个毛孔都餍足地张开。
他又歇了一气,慢慢缓过劲,接连打了几个响亮的饱嗝,神魂才算真正归位,有机会定睛细看爹娘。
屋里黑得浓稠,他们家极少点灯——灯油金贵得狠。
只有灶膛里残余的微弱火光,橘红色,一跳一跳,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模糊晃动,像一场不真切的梦。
他爹摸黑取来自制的松明火把,就着灶膛余烬点燃。
昏黄而温暖的光晕终于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屋里霎时亮堂了不少,彼此的脸庞也在跳跃的光线下清晰起来。
借这光,虽然才数月之别,他却觉得爹娘的背佝偻得厉害,身板单薄得像是能被风吹走,脸上刀刻斧凿般的皱纹更深了,填满了愁苦和岁月的尘泥。
他娘正要去米缸量米——老两口今日的口粮已全进了儿子的肚子,可她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只有近乎虔诚的欣慰。
他爹见儿子吃饱喝足,脸上回了点血色,这才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又惊又喜地围着儿子转了两圈,这儿拍拍,那儿捏捏,笨拙地确认着儿子的真实存在。
他觉得儿子似乎蹿高了点,身板却更瘦削了些,肤色黝黑,裹着一层陌生的风霜。
老汉嗫嚅着干裂的嘴唇,千言万语在喉头翻滚,最终只化作黝黑面庞上深深绽开、复杂无比的笑纹。
老两口一直没逮着机会细问儿子经历。
待张兴学将二老拉到身边,突然整了整衣衫,规规矩矩,竟跪下行了个大礼——这分明是学宫里先生教的、与这乡土格格不入的郑重大礼。
老两口被这从未见过的阵仗彻底唬住了,面面相觑,又惊又疑,心里莫名发慌,自家小五何时学了这等吓人的体面规矩?
张兴学礼毕起身,只简略说是学宫规矩。
他刻意隐去学宫名号,事关重大,知道多了反是祸害。
老两口起初听得云山雾罩,待听到“先生夫子”四字,才恍惚记起多年前在涪城大户人家远远瞥见过的教书先生——那通身的气派,竟与眼前儿子有了几分令人不安的相似。
当张兴学口中慎重无比地吐出“皇帝”二字时!
老两口心头像被重锤猛地一击,膝盖一软,天旋地转,差点当场直接瘫跪下去——这学宫竟是皇上管的!这天塌般的大事怎么就砸到自家窝里来了?!
官老爷每次训话都声色俱厉的吼声炸雷般在他们耳边响起:“听见‘皇帝’二字,就是在地里刨食也得先跪了再说!那是天上的真龙!”
张兴学吓得急忙抢上前,死死架住爹娘胳膊,连说带比划,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解释了半天。
老两口听得心惊肉跳,半懂不懂,但在儿子拼力的搀扶下,总算勉强绷住了发软的腿,没真跪下去,只是那粗糙的手,却止不住地簌簌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