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唯九州混一,兵戈永息……”(2/2)

刹那间,这位素来沉稳持重的丞相,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直冲头顶,胸中激荡如沸!

他双目骤然赤红,视线瞬间模糊,清泪再也无法抑制,如断线之珠滚滚而落,顷刻间便打湿了前襟。

这不仅是感动,更是毕生理想被君主深刻理解并宣之于众的震撼与共鸣!

刘禅一眼瞥见,心头猛地一揪,急步趋前搀扶。

触手之处,只觉相父的手臂比记忆中更加清瘦单薄,不由得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心疼:“相父……相父近日可曾按时进膳就寝?”

此言一出,如同打开了情感的闸门,诸葛亮再也无法强撑,涕泪交流,他紧紧抓住刘禅的手,哽咽得几乎无法成言,只能不住地点头又摇头。

在场众人见此君臣情深至斯,无不感同身受,纷纷掩面拭泪。

刘禅执诸葛亮之手,将其引至僻静轩室。

诸葛亮稍稍平复,强抑着翻腾的心绪,整冠肃立,双手奉上一册,声音犹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微颤:

“臣……臣已制得《三字经》样本,请陛下御览。”

刘禅双手接过,细细翻阅,看着那工整的字迹,想到相父在繁重政务之余的呕心沥血,由衷赞道,语气中充满了愧疚与敬重:

“相父夙夜操劳,呕心沥血至此,朕……朕心实愧!”

君臣促膝良久。刘禅请撰序文,诸葛亮即席挥毫,笔走龙蛇,文思泉涌,三百言雄文顷刻而就。

其文:理贯古今,辞章粲然,教化深蕴。

刘禅捧卷,反复诵读,叹服道:“相父文章,真如岱岳凌霄,令人仰止!”

诸葛亮闻言,玉面虽只泛起淡淡红晕,但眼中却流露出被君主真心赞誉的欣慰与赧然,谦逊不语。

刘禅览至卷末,见唯有己名,不由蹙眉道:“此书多赖相父心血之功,岂可独署朕名?万万不可!”

诸葛亮正色,语气斩钉截铁:“陛下乃创制之主,臣安敢僭越……”

刘禅执意要增其名,言辞恳切,诸葛亮则躬身不起,坚辞不受。

几番推让,刘禅终是拗不过,望着相父那清癯却无比坚定的侧影,心中敬重之情如潮水般汹涌:

“相父真乃坦荡君子,光风霁月,非世间沽名钓誉之辈可比。”

转念间,一丝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此书本借后世之智,自己又何必贪此虚名?

遂道:“既如此,不若将朕名亦除去,只道是仙人托梦所授。”

诸葛亮闻言大急,又谏道:“陛下!此万万不可!……”

见其如此坚持,刘禅只得折中道:“也罢。便称此为仙人托梦所授,名为应麟先生!”

最终诸葛亮另撰序文阐明:“此篇蒙学,乃应麟仙人托梦授于陛下,陛下初创其纲,臣不过稍加编次。”

如此,既全了君臣之礼,亦存了教化之实,二人相视,心意相通。

(按:后世考《三字经》源流,实为民间歌谣渐积而成,经宋儒王应麟等整理,历代续有增补。)

经此周折,终成定本。

初以改良麻纸印刷,虽字迹稍晕,然已胜往昔。首批仅印百册,供学宫子弟传习。

刘禅抚摸着尚带墨香的卷册,感慨万千:“虽未尽善,亦是心血所凝,权且用之。待竹纸成,再制精本。”

次日,刘禅于庄园别院设宴犒劳神兵司众匠。虽冶铁产量仅增五成,未达预期,然已属难得突破。

刘禅深知“欲致千里,先蓄刍秣”之理,特赐盛宴。

初时众匠受宠若惊,战战兢兢,举箸不敢尽欢,连呼吸都放轻了。

刘禅温言劝慰,亲自执酒樽,一一走到匠人席前相敬,笑容和煦:

“诸位劳苦功高,今日但求一醉,无需拘礼!”

皇帝如此平易近人,体恤下情,待圣驾暂离,席间那紧绷的气氛才渐渐消散,终现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之景,直至夜深,不少人醉意酣然,脸上犹带满足的笑意。

后又另设小宴,独邀造纸司何楮、蒲藤、李絮三人。

酒过三巡,刘禅殷殷垂询工坊诸事,并嘱以张弛之道。其中李絮虽为女流,谈吐爽利,饮啖豪迈,令众人啧啧称奇。

宴罢,带着御赐的荣光与暖意,众工匠即刻投入繁忙工务。

尤以神兵司为甚——皇帝有令:须趁寒冬未至,赶制新式农具,以备来年开荒之需。

虽工程浩大,所幸资材充足,人手齐备。

纵是日夜赶工,众人亦毫无怨言。

工坊里锤打之声彻夜不息,炉火映照着一张张不知疲倦、充满干劲的脸庞。

尝闻“士为知己者死”,今蒙圣主如此厚遇,虽为布衣匠人,胸中亦激荡着报效之情——敢不竭尽全力,以报君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