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去你妈的!”(2/2)
如今却陷入被动尴尬的境地。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嘲:还是太稚嫩,太愚蠢了。
刘禅慢慢想着,渐渐陷入梦乡。
临睡前,他再次问自己:此刻想这些有用吗?能改变什么?既然无法改变,想这些又有何意义?
刘禅心中给了否定的答案,于是他就心安理得的不再胡思乱想,然后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已是深夜。
四周一片漆黑,刘禅睁开眼,只能看见黑暗中一点通红的微光——那是炭盆的位置,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初醒时的朦胧感让他倍感舒适,被窝里的温暖让他想要继续安睡。
但白天的种种立即浮现在脑海,顿时驱散了所有睡意。
他起身时发出的响动立刻引来了殿外轻微的脚步声。
“陛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刘禅听出是老侍女。
只见她迅速进入殿内,恭敬地行了一礼,又麻利地点燃了灯火。
摇曳的烛光中,刘禅注意到她的脸色依然苍白,目光时不时快速扫过自己——那眼神隐晦而急切,夹杂着复杂的情绪。
刘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没能开口。
话到嘴边,突然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感到自己与老侍女之间,因为白天的那些领悟,突然隔了一层纱——而这层纱正逐渐变成一堵墙,将他与外界隔开。
这种异样的难受,他却无法诉说,因为无人能懂。或许相父能懂,但这种事能说吗?这注定要成为他永远的秘密。
刘禅默默看着老侍女为自己操持一切。
昏黄的灯火下,她眼角的皱纹和斑白的鬓发显得格外宁静安详,全然不见白天那个手持刑具、满身鲜血的狰狞模样。
但刘禅眼中的世界已经变了。他内心再难平静,再难回到从前。
此刻她越是显得宁静安详,刘禅脑海中就越是浮现她手上染血的狰狞表情。
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宽大衣角,喉咙发紧,胸腔里堵得慌,突然感觉身上这宽大的帝王袍服是如此的沉重。
一个可怕的“万一”突然闪过脑海,让他浑身一震,寒意透体。
“陛下,怎么啦?”正在为他整理衣服褶皱的老侍女急忙问道,脸上真切的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刘禅凝视着她宁静安详的面容,那熟悉的气息依旧萦绕在侧。
但今日,他分明感到二人之间突然横亘着无形的距离。
或许确是自己胡思乱想,可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侍女与那个狰狞可怖的施刑者,分明就是同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突然失了准绳,左右摇摆,不知所措。
他忽然想到:若那心理学审讯之法无效呢?届时颜面何存?众人明面不语,暗地里会如何议论?
刘禅深知,以人性而论,纵是宫中最为亲近的老侍女老太监,心底怕也要暗自嗤笑。
这尚在其次,若屡屡犯错失了权威,长此以往……自己会不会终有一日沦为阶下囚?
变成那个被老侍女施刑的对象?
这个念头令他浑身骤冷,如坠冰窟。权力的恐怖,竟至于此吗?
刘禅深知这种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乱世之中,万事皆有可能。
唯一的出路,就是亲手终结这乱世,建立无上权威。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前路何其漫长,他在心底长叹。
突然感到一阵窒息,望着熊熊炭火,胸口愈发沉闷。
做皇帝太难了——这句话他只能在心底反复咀嚼,平添几分无奈。
穿戴整齐后,他走出殿外。
漆黑的夜色幽深莫测,寒风扑面而来,似乎吹散了些许愁绪。
他打了个寒颤,呼啸的北风让他想起涪城受难的百姓。
自己锦衣玉食,而那些子民呢?思绪飘远,相父清癯的面容、赵云挺拔的身影,以及陈到、浦元、关兴、张苞、赵统、董允、邓芝等人接连浮现,还有那“三百弟子”……
想到这些,他渐渐冷静下来,心头又燃起一丝热意。
他开始绕着宫殿踱步,慢悠悠地走着。
漆黑的夜色反而让他心安,仿佛他的心本就属于黑暗。
此刻,那股刺骨的寒意似乎消退了。
他突然用前世家乡的土话,朝着黑夜放肆大喊:“去你妈的!”
一声接着一声:“去你妈的!去你妈的!去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