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活子为刃!”(2/2)

刘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殿门无声地滑开,老侍女垂首肃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动作依旧恭谨,但刘禅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丝极力掩饰的惶恐。

方才殿内虽无他人,但帝相密议时那隐隐透出的肃杀之气,足以让这深谙宫廷生存之道的老人心惊胆战。

“传老太监来见朕。”刘禅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诺。”老侍女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应声退下,脚步比平日更显急促。

不多时,老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殿,扑倒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身体筛糠般抖动着,连一句完整的请安都说不出来。

他身上的袍服沾着尘土,脸上泪痕未干,狼狈不堪,显然被之前的审讯和皇帝的雷霆之怒彻底击垮了心防。

他此刻的恐惧,是发自骨髓的。

刘禅没有立刻让他起来,只是居高临下地、冰冷地审视着脚下这团瑟瑟发抖的“活子”。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老太监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良久,刘禅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锋,每一个字都敲在老太监的心尖上:“狗奴才,抬起头来。”

老太监浑身剧震,艰难地、一点点抬起那张涕泪横流、惨白如纸的老脸,眼神涣散,不敢与天子对视。

“你做的那些勾当,桩桩件件,朕一清二楚。”刘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按律,你该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老太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但……”刘禅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念在你侍奉多年,也曾有些微劳。相父为你求情,言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相父……?”老太监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光芒,绝望中透出一丝狂喜。

他万万没想到,那位平日里威严深重的丞相,竟会为他这样一个卑贱的阉人开口求情!这份“恩情”,瞬间在他心中被无限放大。

刘禅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相父这“施恩”之计,用得恰到好处。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刘禅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从今日起,你给朕夹起尾巴做人!”

“你这条命,是相父替你保下来的,也是朕暂时寄存在你这里的!”

“陛下隆恩!丞相大恩大德!老奴……老奴万死难报!万死难报啊!”

老太监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击青石地砖,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要将满腔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感激都磕出来。

此刻,他对丞相的“感激”和对皇帝的“畏服”达到了顶峰。

“行了!”刘禅厌烦地挥挥手,仿佛驱赶一只苍蝇,“你的差事,暂时不动。但……”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老太监:“你给朕听仔细了。从今往后,你收的那些贿赂,每一笔,每一文,收了谁的,何时何地,都给朕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记下来!”

“少一笔,差一文,朕就剁你一根手指头!十根手指头剁完了,就轮到你的脑袋!”

“诺!诺!老奴遵旨!一定记得清清楚楚!绝不敢有半分隐瞒!”老太监如蒙大赦,连连叩首保证。

“滚下去吧!记住朕今日的话!”刘禅厌恶地别开脸。

老太监几乎是爬着退出了大殿,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对相父“恩情”的铭感五内交织在一起,让他步履蹒跚,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庆幸”。

处理完老太监,刘禅的目光转向一直垂首侍立在一旁,同样面色苍白、大气不敢出的老侍女。殿内的寒意似乎更重了。

“你……”刘禅的声音拉长,带着审视的意味,“与那老奴,过往种种,朕暂且按下不表。”

老侍女身子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念在你侍奉母后与朕多年,也算尽心。”

刘禅的语气缓和了半分,但其中的警告意味不减反增,“然,宫内事务繁杂,你一人操持,难免疏漏。

“朕体恤你年岁渐长,不宜过度劳累。”

老侍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从明日起,朕会调拨几个伶俐的年轻内侍过来,分担你一些琐碎事务。”

“诸如……宫人调度、内库清点之类的杂事,就交由他们去做吧。”

刘禅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却字字如刀,精准地削去了老侍女手中一部分关键的人事和财权。

他虽然于心不忍,但如果对他们过于放纵,恐怕会出现难以预料的后果,所以他必须硬下心来。

随即他语气稍缓,虽然措辞依旧强硬,但态度已截然不同——这正是刚柔并济之道,也是相父“温水煮蛙”、“分权制衡”之策的第一步。

“你只需专心打理好朕的日常起居,以及……看顾好那个老东西。”

刘禅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掠过老侍女,“他若再有不轨之举,或记录有误……朕唯你是问!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