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此乃陛下心血之作,关乎我大汉未来国运根基。”(2/2)
两人心中不由得掀起巨大的波澜:丞相之智,真如皓月当空,深不可测,几有神鬼莫测之能!
自然,对那位此刻在他们心中形象愈发神秘、高深莫测的陛下,更是涌起难以言喻的赞叹与好奇。
诸葛亮见状,连忙摆手谦辞,神色恳切:“此连弩构想,实乃陛下首倡!亮不过承其意而图之。”他素来持身以正,绝不僭越分毫。
两人闻言,再次肃然,向着皇宫的方向,由衷赞叹道:“陛下天纵奇才,真乃社稷之福!”
言辞间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敬仰。
坦白说,他们目前接触这位“圣主明君”的机会确实不多。
身为正经文官,目前主要协助丞相处理的多是民政钱粮,与陛下所醉心的“科学技术”领域,交集甚少。
经丞相此番深入讲解,他们才豁然明白,这“科学技术”大抵便是关乎军械、农具、纸张等器物制造、能令国力倍增的大学问!
蒋琬与费祎,这两位丞相倚重的肱股之臣,骨子里也带着世家子弟的矜持与教养。
然而,身处权力核心,亲聆陛下与丞相的宏图伟略,他们的眼界早已超越了朝堂上那些目光囿于经史章句、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与豪族门阀。
放眼整个士林清流圈,对匠作格物之术的鄙薄几乎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共识”。
那些世代簪缨的门阀贵胄,视经义为圭臬,视权术为大道……
对陛下大力推崇的“科学技术”,普遍抱着根深蒂固的轻蔑,视之为“奇技淫巧”、“不登大雅之堂”的贱业,是“舍本逐末”的昏招。
每当有工坊革新、器用改良的消息透出,不少高门显宦表面恭谨,眉宇间却难掩那丝刻骨的讥诮与不耐,私下里更是直言此举“有伤国体”、“悖离圣道”!
这股源自世家门阀的傲慢与偏见,如同窗外呼啸的寒风,冰冷而顽固,试图冻结一切新生的萌芽。
然而,皇帝陛下对此洞若观火!他的言辞总是如惊雷贯耳,鞭辟入里,直指“科学技术”乃富国强兵、开万世太平的基石,其颠覆乾坤的力量远超腐儒们的想象!
丞相诸葛亮,作为陛下意志最坚定的执行者与诠释者,深知此道之重。
他总是不遗余力地在蒋琬、费祎面前转述陛下的真知灼见,用那振聋发聩的话语,一遍又一遍地敲打、淬炼着这两位核心助手的心智。
正是这种近距离的、持续的冲击,才让蒋琬与费祎——这两位同样出身世家的文官——那被传统浸染的心智,艰难地撬开了一道缝隙。
他们开始模模糊糊地触摸到,皇帝陛下所描绘的“科学技术”带来的,将是怎样一种石破天惊、再造乾坤的力量!
曲辕犁令耕作效率倍增,新式陌刀环首刀寒光慑敌魂……
这些他们亲眼所见、亲身接触的铁一般的事实,成为了撼动他们固有认知的楔子!
因此,蒋琬与费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那些仍在清谈中鄙薄技术的同僚们的本质区别。
他们坚信,自己二人是丞相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在具体的冶铁锻打、机关巧思上,他们自知远不如浦元、郭达那般炉火纯青,也无意去与那些“技术人才”争一日之短长。
但他们的职责所在,在于维系这庞大帝国运转的筋络血脉——官场斡旋、人情往来、资源调度、政令通达!
这些纵横捭阖、调和鼎鼐的领域,才是他们身为世家精英、作为“行政人才”真正的、无可替代的价值所在,也是皇帝与丞相赋予他们的核心使命!
这套“行政”与“技术”泾渭分明又相辅相成的划分,初闻时令他们耳目一新,细思之下,更感佩陛下与丞相识人之明、用人之准!简直是量体裁衣!
此刻,亲眼见证了丞相提出的标准化流程与流水线作业这化繁为简、点石成金的宏伟构图,以及其可能发挥的、近乎神迹般的效力。
蒋琬与费祎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如同窗外被炭火融化的雪水般消退了。
一股豁然开朗的明悟与难以抑制的兴奋充斥胸臆!
他们豁然开朗:那些曾经看似无法逾越的障碍,在如此精妙绝伦的新法面前,都将土崩瓦解!
即便是连弩这般结构精妙绝伦(其创造性、建设性、困难性皆登峰造极)、威力骇人听闻的未来国之重器……
其制造过程中必定会令人望而却步、实实在在的如山困难,此刻竟也变得迎刃可解!
此法之妙,在于将一件繁复精密、令人望而生畏的复杂工艺,拆解、规范、简化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
遥想旧时作坊,工匠各自为政,物料尺寸全凭经验,手艺高低参差;
纵有惊世巧思,也因缺乏统一法度与规模协作,终难化为源源不断的制式精良之器!
这,正是皇帝陛下所洞见、丞相所力行,却被大多数世家门阀嗤之以鼻的“小道”中蕴含的、足以颠覆乾坤的磅礴伟力!
蒋琬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激动,稳重地点头补充,声音低沉而有力:“丞相,文伟所言极是……”
“然推行此策,挑战亦如眼前这风雪般扑面而来。首要便是这‘分工作业’。”
他拿起神兵司的卷宗,纸张在火光下泛黄,“以神兵司为例,仅箭头一项,便有大小、形制、材质十数种,皆因不同匠坊、不同批次习惯使然。”
“欲统一‘箭簇标准’,非但要重新设计模具、培训匠人,更需说服各坊主事放弃沿袭多年的旧习,此非一日之功,更需……权威强力推行!”
他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目光如炬地看向诸葛亮。
他又翻开造纸司的记录,手指划过那些记载着差异的数据:
“再看造纸,纸张厚薄、尺寸、帘纹各不相同,用于抄录文书尚可,若用于陛下构想的‘标准图纸’或需精确裁切的兵符、印信,则弊端立现。”
“统一标准,意味着所有造纸作坊的帘床、抄纸工艺均需推倒重来,成本……不小。”
他放下卷宗,魁梧的身躯微微后靠,眉头再次紧锁,目光却异常坚定,显然已在心中开始推演如何克服这第一道难关。
炭火的光芒在他坚毅的脸上跳动,映照出决心与挑战交织的复杂神色。
窗外的风雪声似乎在这一刻也变得更为喧嚣。